他坐在地上,皱着眉凝神轻喘,脑中炸裂似的疼。

    项逐天不知去了哪儿,等了约莫半个时辰,才听到脚步声响起。

    头顶却传来了意料外的女声。

    “寄小公子?”

    居然是载着阿月的君蓝音先到了。

    寄无忧当即揉了揉酸疼的眉心,撑着岩壁站起身,向外看去,这才发现不止是君蓝音,除去项逐天外,另外三人竟都一同抵达于此。

    君蓝音擦了把额角的汗,整理起杂乱的衣摆。

    “刚刚看项前辈那般神速,真是羡慕,什么时候我也能那么快就好了。”

    寄无忧的视线一扫过去,淡色的薄唇微微张开。

    不在。

    阿月,不在?

    他拦下想要继续前进的君蓝音,问:“……贤月呢?”

    “他们还没到吧,刚刚项前辈返回来,说帮我载他过去。”君蓝音神色平常,并没有觉得哪儿不对,“你放心,项前辈修为比我们高出不少,一定能把那小弟弟平安送来的。”

    寄无忧瞬间眼皮抽搐。

    被项逐天半途截下了?!

    他几乎快要骂出声,若不是自己这幅身子如此没用,怎会因为一次御剑就晕成这样,任凭项逐天折返,再将阿月带走!

    但寄无忧却又想不明白——为什么项逐天要带阿月走?他要找的,难道不是黑鳞蛇妖吗?

    埋头沉思时,一边,紫云天若有所思地盯着他看,瞥了眼正看向别处走神的薛晚尘,才走上前,拍着他的肩安慰说:“你先别急,等等看吧。”

    君蓝音点头:“对,小公子,你要实在放心不下,我们就一起陪你等着,等人来了再一起走吧。”

    沉默的空气中,薛晚尘响亮一声咂舌,却也还是留下来,不再想一人掉队了。

    然而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沉默在寄无忧心中降温,冷却,发酵。

    “……他们怎么还没过来,难道,难道真出什么事了?”

    君蓝音面露不解。

    她心思单纯,仍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只是疑惑地凝视身后黑色洞窟,除了阴风号叫,冷气如丝,再也寻不到任何人或剑的踪影。

    黑窟中的阴风愈来愈冰冷。

    不用等了,寄无忧在心中沉默说。

    是他猜错了。

    项逐天的目标根本不是黑鳞蛇妖——他之所以会出现在秘境中,正是要冲着阿月来的!

    抛开一切顾虑,寄无忧僵硬的双腿瞬间站起。

    “我要回去。”

    他必须得回去救阿月。

    薛晚尘听完,知道这又是要耽误他宝贵时间的意思,不耐烦道:“你连御剑都不会,还怎么回去?只要他不出事不就行了,快点上路吧,别磨蹭了!”

    是啊,怎么回去。

    寄无忧嘴里捻过这几个字眼,低下了头。

    手中,是一把随处可见,门派统一派发的银色长剑。

    静静地,发着忽明忽暗的亮光。

    不试试,又怎么知道行不行?

    第九十四章

    靴底抬起,落在面上的沙尘一飞,

    怎么,到底是怎么做的……

    他应该还记得的。

    寄无忧闭上眼,想于识海中拼命搜寻记忆时,摸着找着,终于,一副画面渐渐浮现。

    耳边竹林沙沙,画面中央,正站着个年纪徘徊在男孩与少年之间的小修士。

    他抬起头,画面也跟着一抬一转。

    穿着门派素袍的修士身材修长,相貌端正,光看外表——正是寄无忧年少时最仰慕的那一类英雄人物。

    当然是如果,他不那么缠人的话……

    竹林黄昏下,白长卿把他抓来,为他开小灶,补习御剑之术的本事。

    “运气入体,移动步伐,将气力聚集在足心之间……”

    白长卿边说着,边迈开步子,轻松走上了长剑。

    御剑升空,起落之间,仿佛吹羽般容易。

    白长卿演示完,“很简单的,来,你也试试!”

    寄无忧别过头,叼着根草芥,吊儿郎当地撇撇嘴,道:“师兄,我不想学这个。”

    当然,反抗无用,白长卿哪里管他愿不愿意,一把将人拉了过来,说教道:“不想学也得学!说了多少回,这是项基本技能!再说,都练了一年了,总不会一点进步也没有吧!”

    寄无忧极不情愿地埋下头,但又不想再被白长卿拉拉扯扯,只能将自己的长剑也丢了出来。他咽了咽喉咙,闭紧眼,一下子跳上剑身,有模有样地开始御剑。

    然而,长剑载着瘦小个的他,却像是顶了个千斤顶,浮起来半尺高,就已至极限了。

    “……”

    剑上剑下,两人尴尬地面面相觑,互相没了声响。

    连续练习了一年,最简单普通不过的御剑术,却还是这半尺高的水平。

    那段记忆中,白长卿其他的话语都已模糊,只有一句,寄无忧记得格外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