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丕下意识转身,只见得郭宾周遭乌鹊环绕,他的头上、肩上、手上俱停着好些鸟儿,仿佛他就是父亲那般的参天大树。

    曹丕长这么大,还不知道幻术,也没见过幻术。

    他以为那些都是真家伙。

    “想让它们依在你身上吗?”

    郭宾的语言带着股令人无法抗拒的诱惑力。

    曹丕朝他身边的鹊儿们伸出手,它们吓得纷纷躲开,一个也不愿停在曹丕身上。

    “讨好这些落魄的东西是不够的。”郭宾笑道,“不烧干净它们依靠的树,它们绝不肯搬新的家。”

    毁掉原来的树?

    曹丕望着一干乌鹊栖息其上的郭宾,这便是要毁掉的树。

    少年攥了攥拳头。他那么弱,只消一拳头打过去,这棵树保准倒。

    一拳,只要一拳……

    这拳如千钧重担压在手头,举不得动。

    因为那是郭宾,是他的第一个朋友。

    再怎么怀疑猜度也好,他都是这三年里第一个敢留在自己身边的人,不管他出于什么目的,他都是敢把脑袋交给自己的人。

    他下不去手。

    郭宾竖起食指,他的唇吻过食指,由下往上,要达指尖。

    越来越多的乌鹊涌进屋里,直将月光都遮得所剩无几。

    “你想好了吗?不除旧树,便只好被树上的乌鹊吃个干净。”

    乌压压的鸟儿将曹丕包围起来,随时就要一拥而上。

    曹丕身边最后一寸月光都被吞噬殆尽,他被丢进看不见尽头的黑暗之中。

    叽叽喳喳四面八方的乌鸦叫声让他头皮发麻。

    郭宾的声音透过乌鸦的合围传到耳边:“火焰在你手,要烧还是留?”

    曹丕果真看见右手掌心握起团火来,他不觉得烫,反倒那群乌鸦极为忌惮这火焰,手掌所向,鸦鹊尽退。

    鸟儿们让出条道来,曹丕再度见得郭宾站立前头。

    郭宾还在诱惑他攻击:“你手里的火再不用便要灭了。”

    曹丕攥紧拳头,留住火种,提起脚步向前迈去。

    郭宾脸上浮出满意的笑。

    两步,一步,触手可及!

    谁知曹丕把握住火种的右手背到身后,左手环过他的腰身,一把将他揽入怀里。

    郭宾闻到他身上浓烈的酒气,还有汗味,才发现他的整条衣衫都湿漉漉地被汗水浸透,天知道他经历了怎样一番内心的纠结。

    少年喘着粗重的气,搂人的左手与存留火种的右手一样用力。

    郭宾没达成预期的目标有些失望,却由衷为少年感到高兴。

    善恶皆存,两手在握。

    天下迟早要是他的天下。

    郭宾耳旁响起极不和谐的考试系统警告声。

    【注意,注意,您对任务目标使用幻术,已违反考试院规定……】

    郭宾气势如虹地顶回去:“蠢材,也不看看是谁使的术?”

    曹丕以为自己挨骂,诧异地抬起头。

    只见得满屋的乌鸦已围着他转,郭宾身上的那些全都飞到他的身上。

    郭宾扶住他的双肩,稍低头与他念出最后一句诗:“周公吐哺,天下归心。”

    曹丕只觉身体里起了什么变化,像酒气上头,不自觉地抬起左手。

    他要做个动作,让这群鸟儿飞起来。

    他的手指在半空中团了个圈。

    那群乌鸦也跟着在半空中团了个圈。

    手指所向,乌鹊所临。

    这真的是属于他的乌鹊!

    郭宾又半眯起眼,这回他累了,拍拍他的肩膀就欲回床上睡觉,打着哈欠留下句:“仔细听,鹰犬近了。”

    曹丕只听到满屋子的乌鸦叫,他想让它们不叫,手指猛往下一挥,果然它们全都安静下来。

    他这才听到街上传来踏踏的马蹄与士兵齐跑的脚步声。

    声音越来越清晰,可见它们目标就在此处。

    曹丕立即想起,他让夏侯荣去搬的救兵!

    不多时客栈下头出现了一具具高举的火把。

    许都令满宠亲自领兵前来,远远地就听他高呼:“二公子,末将前来驰援。”

    曹丕越听他那么叫越觉可疑,要驰援也该往山上驰援,来城里做什么?曹丕赶紧过去喊醒郭宾。

    郭宾翻个身继续睡,还打呼噜。

    曹丕无法,只得将比自己还高个头的郭宾背身上,下楼离开要紧。

    周不疑和胖子也从梦中惊醒,与曹丕正好在楼梯里相遇。

    诸葛小胖晕头转向不知发生何事,周不疑猜得几分,拽过小胖,招呼郭宾:“跟我走。”

    客栈里住店的俱乱作一团,好些人冲出门外,俱被兵士扣住查探。

    周不疑不走正门,厨房里推开炉灰遍布的灶台,后边竟有个大洞,洞外用层带色的窗户纸糊着,从外头瞧不出这有个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