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在床上,却没睡。

    扶珠盯着头顶的床帐,细细想着整件事。

    ——“算是我的私事……”

    ——“这次的任务,我要你替我去见一个人。”

    ——“这人是我的一位故人……妻儿失踪……”

    ——“他与他夫人青梅竹马,恩爱多年……但现在他不知从何处得知我有他妻儿下落之事,非要见我一面……”

    右护法是如此说辞,然而事实明显不是这样,甚至大有出入。

    那人说过,是那么多人命。

    既夫妻恩爱,那便不可能妻妾成群。即便是儿女成群,可那人在说到这话时,并不像一个失去子女的父亲。

    还有,他后面的那句话——

    “那些人到底在背后搞什么鬼?”

    而最关键的是,对方执意要杀她。

    真要是像右护法说的那样,那杀人的理由只有一个,那便是对方确认她就是杀他妻儿的凶手。

    可若已确定,那一开始便会动手。

    明显刚开始,对方对她是有信任的,甚至等着她给他一个真相。

    而他态度似乎就是从那些黑衣人出现之后,发生转变的。

    从信她到要杀她……

    那些黑衣人咬牙切齿质问过她,到底是哪一边的。

    看起来不像是演戏。

    可是就因为这样一句话,仅凭这一句话,就要杀一个人,杀一个跟自己并肩作战的人,甚至连半句解释都不听,这怎么都说不通。

    所以究竟是什么,让他如此笃定,一定要杀她?

    扶珠反反复复想那日的细节,自己的所作所为所言,但始终不知道究竟是哪里有问题。

    她是被一个苦情故事推到此处,那他又是被怎样一番说辞引来的?

    他口中的真相,又是什么的真相?

    那么多人的命,地下的冤魂,又是谁的命,谁死了?

    扶珠躺在床上翻了个身,想到暮苍门的护法大人。

    如此容易露馅,为什么要编那样一个苦情故事给她听?

    或者说,为什么这个任务要给她?

    一个元婴高手,和数不清的金丹修士,为什么要她去?

    亦或者,这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任务?

    依照苦情故事线,大可以理解为把人劝回去就行。

    可当苦情故事是假的,那什么才是真的?

    杀元婴为真?

    所以那些黑衣人最开始对她毫无防备。

    那又为何如此拐弯抹角,大费功夫?

    还是从一开始,她便也是目标之一?

    可是谁要杀她?为什么要杀她?

    护法?

    难不成是知道她拿到后四部心法的事?

    可是她如今修为不过金丹后期,受困于灼烧症,难以往前,照理说并没有现在就要解决她的充足理由。

    千头万绪,理不出个所以然来。

    随着黑色火焰印记再次出现,扶珠隐隐感觉自己像是撞见了冰山一角。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藏着巨大的阴影。

    只是现在那些黑衣人死了,赴约而来的人也死了,只有她还活着。

    在这场杀戮中,幕后布局者是希望看到谁死,谁活?

    这些人又为何而死?

    一整夜辗转反侧,早上没人来叫她,扶珠便起得有些晚了。

    走到前院,发现有马车停在大门前。

    以为是洛湘回来了。

    洛湘一个多月前去山里跟一位制琴大师学制琴了,说是想日后自己开家琴铺,方便所有想学琴弹琴之人。是以这次来,扶珠跟齐萱都还没有见到她。

    扶珠正想过去看看,忽听见楚颐的声音。

    “谢姑娘。”

    扶珠应声回头。

    楚颐今日一身月白色锦服,衬得他愈发俊朗。

    看起来很是顺眼。

    他快步朝她走来,眉眼之间带着丝丝兴起,到面前之后,道:“我今日要去山上道观供奉,谢姑娘跟齐姑娘可愿同行?听说山上的梅花开得正好,正是赏花好时节。”

    闻言,扶珠这才明白过来,门口的马车不是洛湘。

    邀她赏花,明摆着醉翁之意不在酒。

    恰好齐萱过来,见扶珠跟楚颐在一起,问:“在说什么呢?”

    楚颐一笑,把刚刚说的话又说一遍,不过语气不自觉温柔许多。

    “不去。”齐萱想都没想就拒了。

    只不过她拒绝完,就被扶珠拉着往外走:“不去白不去,出去逛逛也好。”

    齐萱:“???”

    她不是一向对这种求神拜佛的事情没兴趣吗?

    不过她本来拒绝也是担心扶珠身体,既然她想去,自己倒是无所谓。

    “你们先上马车,我去取个东西马上就来。”楚颐道。

    坐在马车上等楚颐时,齐萱不由问:“你什么时候对这种事感兴趣了?”

    结果人却回她一句:“你也该对这种事感点兴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