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往后退的每一步,都是踩在无数死去的人的冤屈上。

    她还活着,自然可以说放下,重新开始,可是那些被剥夺了一切,再也没有机会重来的人呢?

    倚梅江上的风变得很紧,压得人快要喘不过气来。

    戏班里的人今日都提着一口气。

    今日新戏《女将星》在山花海树楼首演。

    这一次戏台上没有眼泪,没有总是迟来的忏悔,只有身披甲胄的女将星一往无前,所向披靡。

    从危难突至,决心保卫家园,到满腔热血,阵前厮杀,最后战争结束,终于迎来安宁时,一把不知从何而来的长剑刺穿了台上之人的胸膛!

    片刻死寂。

    一旁的同伴终于回过神:“阿笙!”

    脸色煞白冲了上去。

    想将人抱起,却摸到满手的血。

    蓦地抬头看向剑来的方向,只见一人从天而降。

    杀人者未有半分愧疚,落在戏台边的栏杆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戏班里的众人。

    质问道:“谁准你们演这个的?”

    声音陡然拔高:“一群戏子,竟然敢轻视傅郎跟娇娇之间的感情!你们懂什么叫忠贞,什么刻骨绝恋,什么叫一生一世一双人吗?!”

    “心怀不敬,罪该万死!”

    抱着吴笙的人愕然,难以置信,整个人僵住。

    “猜灯谜啦!猜灯谜啦!”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站在戏台栏杆上的人闻声突然两眼放光,猛冲到了乌泱泱往外走的人群最前面。

    山花海树楼里的人顷刻走了个干净,只剩戏台上的人。

    所向披靡的女将星最后死在战火之外。

    ……

    船最终还是靠了岸。

    白玉心系同门,先行离开,直奔疏香阁而去。

    扶珠却迟迟没有下船。

    “夫人?”谢兰庭回过身,伸手去牵她。

    扶珠被他的声音拉回神,还未来得及开口,忽见岸边的人兴冲冲地往一个方向跑。

    “猜灯谜了!仙都大街又有人猜灯谜了!”

    声浪从远处一波一波传来,卷走越来越多的人。

    扶珠看着疯跑的人群,眉心轻蹙。

    猜灯谜?

    脑子里突然跳出一个模糊的画面。

    歪歪扭扭看不懂的符文,还有一人惊慌的声音……

    ——“大仙……她不过就是想等着情蛊发作,然后把我挂在仙都街上让人猜灯谜!”

    画面声音一闪而过,风一样,她抓都抓不住。

    扶珠看着那些人越跑越远,快步下船,抬腿就要跟上去。

    “夫人。”谢兰庭却忽然拉住她。

    扶珠回头。

    他神色如常,温声道:“人多是非多,我们还是别去了吧。”

    这好像是他第一次阻拦她。

    扶珠心有一瞬动摇,可看着那么多人奔向同一个方向,肯定是有什么大事。

    “不如你在此处等我,我去看看,很快就回来。”扶珠说。

    拉着她的手非但没松,反倒更紧了一分。

    谢兰庭几不可闻地轻叹一声,道:“夫人既想去,那就一起吧。”

    仙都大街人满为患,重重叠叠,根本看不见前面究竟发生了什么。

    扶珠拉着谢兰庭艰难在人群里往前移,四周不断传来议论声。

    “猜出来了吗?猜出来了吗?不会跟之前那几个是同一个人吧?”

    “娘的,也不知道是哪位兄弟,这么大本事,真他娘的厉害!”

    “这影儿都没看到,是不是同一个人还两说呢。”

    “就算不是同一个,能挂一个灯笼,那也是吾辈楷模!”

    有人感慨。

    也有人不解:“什么?什么?这是在干什么?是发生什么事了?”

    “猜灯谜呢!”

    “猜灯谜?原来仙都也有灯会啊,还真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竟然赶上了这样的热闹。”

    周围人哄笑一片。

    “诸位……这是笑什么呢?”

    “笑你运气好,一来就赶上了热闹。”

    “哦哦,诸位运气也好。”

    又惹来一阵笑。

    “别站这儿了,你这好不容易才赶上这样的热闹,赶紧上去看看,看看能不能猜出这灯谜。”

    “在下别的没什么本事,猜灯谜还会那么点,那我就不客气了。”

    “别客气,别客气,赶紧去吧。”

    ……

    好不容易挤到前面,看到那裸着上半身被吊在牌楼前的人,脸色陡变。

    扶珠蓦然顿住脚步。

    那是一个女子。

    被剪了头发,扒了衣服,吊在这人来人往的仙都大街上。

    白瓷般的后背上,歪歪扭扭的黑色符文沿着背脊,一路爬到后颈。

    旁边有人指着那黑色符文问:“认得出来吗?这符文写的是谁的名字?”

    “开什么玩笑,这情蛊,现的是叫中蛊之人倾心相付的人的名字,只有自己才能认出自己的名字,我跟她什么关系都没有,我怎么可能认得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