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也会死……魔王也是一样的。”夜烛轻声道,

    “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存在是永恒的, 一切都将会走向衰亡,一切都将会死去……”

    “我知道我所做的事情是有意义的,我很清楚我到底在做什么。可是你呢?霍德尔?你又做了些什么吗?”

    “你——”

    被夜烛猛然噎住的霍德尔火气蹭的一下就上来了,

    “我当然想要再次成王!!我要获得权力!!获得爱戴!!获得所有人的心!!”

    “明明以前都是这样的!我不明白……为什么那群愚蠢的人会放弃自己的信仰, 他们才是疯子!我不是!!”

    “你为什么会想成为王?”

    “这还需要理由吗?”

    “我的意思是,你最初想要成为他们的神, 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夜烛说着,嘴角却逐渐溢出了一丝苦涩的笑,

    “你该不会……已经把你的初衷,彻底忘记了吧?”

    “我……”

    霍德尔的话说到一半,却忽然沉寂了。

    他的初衷?

    他能有什么初衷?他从流浪之人走到如今,他的目的从头到尾都极为清晰,他……

    ……

    一个小女孩的身影渐渐地浮现于他的脑海之中。

    瘦小的,柔弱的,像一只小动物那样,轻轻一捏就会彻底粉碎的生物。

    她是谁?

    她为什么会出现在他的记忆里?

    她是对自己而言很重要的人吗?

    他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吗?

    一时间,霍德尔变得惶恐不安了起来。

    祂的净化力量终究是影响到了霍德尔。

    但是他做不到完全净化霍德尔,霍德尔被污染的太深了,他原本的人格已经被彻底扭曲,永远也无法回到原本的那副模样。

    可稍微动摇一下他的想法还是没问题的。

    格温妮丝,或者说妮娜……她大概也会和塞勒一起来到这里吧?

    如果最终霍德尔能够想起来过去的事情,于他而言,也许也能是个完美的结局。

    “啧……”

    夜烛紧皱着眉头,他看向了自己的手——原本光滑的掌心长出了黑色的裂纹,像是湮粉一样开始逐渐溃散。

    他的身体……居然在崩塌。

    他一直有用祂的力量在修复夜烛的身体,但每一次修复都会让他的身体负担变得更重。

    夜烛摄取的深渊力量比历代魔王都要大,正常来说,魔王应该是一点点接受深渊的力量,并且逐步变得强大起来。如果一时间摄取了太多的力量,结局就是被深渊污染,彻底失去了自我的意识。

    可夜烛不一样。

    他的身体虽然在被侵蚀,但是祂的力量一方面又在修复,双方面不断地涌入力量的结果就是……夜烛的身体即将陷入崩溃。

    他的身体根本无法在段时间内同时接受祂的力量和深渊的力量,伴随着污染更加严重,修复的速度更快,这枚核和这具身体都将会被力量彻底撑破。

    ……他还能坚持多久?

    夜烛凝视着自己的手,他的眼中浮起了一层苦涩,却之中无法笑出来。

    或许他应该笑的。

    嘲笑自己毫无作用的修复行为,亦或是嘲笑自己这具摇摇欲坠的身体。

    再修复一次,差不多就该结束了吧?

    他的时间也不多了,深渊的力量于他的脑海中呓语,他无法去忽视那些东西,也无法他们逐渐入侵自己的精神领域。

    他甚至因为极致的痛苦回想起了很久之前发生的事情,那些混沌的,充满了梦幻般的过去,即便现在想起来,也像是做梦一样不真实。

    “真糟糕啊……”夜烛喃喃道,

    “幸好刚才没有表现的太明显……不过也不需要再坚持太久了……”

    他可不想在那种时候吓到西蒙。

    那孩子已经足够脆弱了,最后支撑着他前行的是克里斯的意志,如果他将这最后的支撑抽走,或许西蒙也会失去活下去的力量吧?

    可那也只是暂时的。

    没有什么东西是脆弱的,就算是最为柔弱的嫩草,也会被现实磨砺地无比强大。

    西蒙……或许只是走错了路。

    只要他能找到自己,他一定能够继续坚定地走下去的。

    起码克里斯是这样相信的。

    “滴答。”

    瞬息之间,似乎有水划破湖面的声音骤然响起。

    夜烛微微一愣,表情顿时变得严肃了起来。

    那股力量极为强大,却又浓缩成水滴大小,又像是雨露落入夜空,瞬间消失在空气之中。

    有人来了。

    那是个极为谨慎的人,他谨慎到能将自己所有的力量凝为一瞬,让人几乎无法发觉。

    可他还是听到了那阵平稳的,仿佛踏着夜风的脚步声。

    “您看上去好像很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