秉着呼吸方演又下了两层楼,而且每一层都有和他一样想冲出去最终无功而返的人。

    最后方演实在受不了了,只能摸黑一点点走到十楼的男厕所,进到最靠窗的那个小隔间,关上门,踮脚在排气口那吸了几口气才算勉强回过神。

    这会方演后悔了,他想上楼,可是他现在连动的力气都没有。

    末了,他也顾不上脏不脏了,直接在冰冷的瓷砖地上坐下,用打湿的手帕捂着鼻子,靠在墙壁上发呆。

    刚才在人群里会被其他人感染,可到了这么一个密闭的空间却是自己跟自己的恐惧做斗争。

    好几次,方演按亮手机屏幕的时候都以为时间是不是停了?手机是不是坏了?

    从来没有这么煎熬过。

    烟越来越浓,方演后来挣扎着想把排气扇的开关打开,按下去之后才意识到,电线早就烧断了。

    终于,他尝到了一点绝望的滋味。

    ☆、第66章 两心不知

    但是方演不想死,一点都不想,所以他挣扎着推开了厕所门,来到盥洗池边打开水龙头不停往身上脸上泼冷水。

    泼了一会凉水,方演感觉自己稍微清醒过来一点,但是很快他就明白过来自己这是饮鸩止渴。

    因为在这种冬天的晚上冷就意味着消耗,失去了保暖的东西还要跟那无处不在的浓烟对抗,方演很快就撑不住了。

    最后他拼命蒙着嘴巴往厕所里间的隔板后面躲,总觉得隔板似乎能遮挡那么一点烟,事实上也不过是心理安慰而已。

    方演以前总是在心里嘲笑那些火灾里为什么不拼命一点冲出来最后被烧死的人,现在才发觉,大概很多人不是被烧死的,而是被烟熏死的。

    火也许就是那么一小块,而烟是无处不在的。

    喉咙里痛痒得已经不像自己的,鼻子里也酸的要命,方演第一次知道原来呼吸也会这么受罪。

    终于,方演还是忍不住拨通了陆其彬的电话,他现在被熏的眼前都有点模糊了。

    响了两声,陆其彬那边接通了。

    听着陆其彬低低地喂了一声,方演瞬间就觉得自己有力气了,努力着挣扎着坐起来,对着手机想说点什么。

    然而——

    他忽然惊恐地发现自己居然连话都说不出来,嗓子像是完全坏掉了一样,而且每说一句话都会吸进更多的烟,更难受了。

    挣扎了半晌,方演咬紧牙关,闭了嘴。

    陆其彬那边似乎也觉察到不对了,连着叫了好几声方演。

    方演听着对面陆其彬焦灼的声音,忽然泪流满面,他用力用湿毛巾捂着眼睛和鼻子,低头一边听着陆其彬的声音一边无声地哭了出来。

    他有很多很多话想跟陆其彬说,可是他说不出来。

    最后,他听到陆其彬一声‘你千万别挂电话,我马上就来’世界就归于沉寂了。

    那个时候,方演甚至荒谬地想,如果陆其彬不去找人该多好,就这么静静陪自己聊天该多好。

    哪怕是死了——

    ·

    陆其彬戴着防毒面罩,拿着专人查来的定位跟救援队一起冲进了报社大楼,当看到虚掩厕所门后面靠在墙上已经人事不省却还紧紧握着手里手机的方演,他觉得自己的心在滴血。

    陆其彬猛地推开前面几个救护的人员,探了探方演的呼吸,发现虽然忽深忽浅,但并没有停止。

    也顾不上有旁人在看,陆其彬低低俯下身在方演额头上温柔地吻了一下,然后在方演耳畔低声道‘我来了’。

    虽然是黑夜,虽然四周只有手电筒的光,但陆其彬似乎看到方演眼睫微微动了一下,于是他深吸一口气,把防毒面罩小心翼翼地给方演戴好,转身背起方演,然后冲着那些救护人员淡淡道,“你们去搜救别人吧,我来照顾他。”

    说完这句话,也不顾那些救护人员面面相觑的神情,陆其彬就这么转身背着方演冲了下去。

    十一层楼,他就这么冲了下来,背着一个人,也不觉得累。

    可就在方演躺上担架被护士们扣上氧气罩的那一瞬间,陆其彬看着灯光下方演那张苍白的脸,忽然出了一身冷汗,浑身脱力。

    如果方演真的出事了。

    他不敢想。

    刚才他一直一厢情愿地以为方演一定没事,事实也确实如此。

    可现在,看到方演那么苍白的脸色,他忽然从心底生出一种恐惧感。

    也不知道怎么想的,陆其彬蓦地扑过去,紧紧抓住了担架,目光如炬地盯着护士,道,“麻烦一定要看好他,一定不要让他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