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中考数学满分,附中竞赛教练初中那会就盯上他了,本来是要去竞赛班的,不知道为什么跟我们一样来到普通班。”

    “……他看着很凶很不好惹对吧?但家里有个小六岁的妹妹,他在妹妹面前完全不这样。”

    “……他被女生表白会认真说谢谢,他说如果妹妹遇到那种扔情书的男生,他会揍人。”

    “……哦对了,他喜欢《海贼王》。”

    为什么他会从竞赛班到普通班?和他家暴的父亲有关系吗?

    沈肆月这样想着,班主任从口袋里拿出钱包:“顾桢,过来。”

    所有人都在看他,于是她的目光不必遮掩,

    阳光倾斜落他满身,少年偏着头不知道在和朋友聊些什么,嘴角笑意有些懒散。他个高,步子也大,听到老师喊自己,从队列后方走到班主任身边,蓬松柔软的黑发被镀了一层光,少年气直白动人。

    班主任笑道:“去买些雪糕分一分,我请大家吃。”

    顾桢接过钱:“谢谢老师。”

    没一会儿,男生就拎着大大的塑料袋回来,别班同学看了,只有羡慕的份儿——

    “为什么人家有请吃雪糕的班主任啊!”

    “人家还有发雪糕的帅哥呢。”

    沈肆月以为他会把袋子放在军训队伍前面任大家乱糟糟地去拿,却没想到他先把钱包还给老师、让老师和教官先挑,之后就一个人一个人地发雪糕。

    他明明看起来很冷,不那么好接近,外表是那种不驯又无所谓的男生,成绩好长相好,在学生时代应该是受尽追捧而被宠坏的人。

    可现在看来,他身上没有一点被宠坏的讨人厌的特质,顶着大太阳,眉眼间都是清朗的朝气,站在阳光下干干净净又意气风发。

    “有草莓味的吗?”

    “有。”

    “我要巧克力脆皮的。”

    “行。”

    沈肆月因为肚子疼快要在树荫下缩成一团。

    如果她今天没有不舒服就好了。

    那她就可以在他分雪糕的时候,正式跟他打个招呼。

    少年分完所有的雪糕,自己的手里却是空的。

    可能他不吃雪糕,也可能根本没有给自己买。

    如果是她的话,她会这样做。

    因为不想班主任多破费,哪怕几块钱。

    思绪尚未收回,头顶落下阴影。

    燥热的风拂过脸庞,沈肆月闻到清新的洗衣粉味道。

    “同学。”

    沈肆月下意识抬起头。

    少年逆光,眼睛微微垂着,本就比一般人浓密的睫毛如同鸦羽一般,轻轻覆盖下来。

    她看见他手伸向军训服口袋,拿出什么,递给她:“你的。”

    她的第一反应是,不好意思啊我不舒服吃不了凉的。

    可当她伸手接过,目光却一下子定住。

    掌心花花绿绿的包装袋,稍显幼稚,同样是雪糕的形状,只不过是常温的。

    她仔细看了眼上面的字,竟然是小朋友吃的那种奶酪棒。

    他没有“一视同仁”买雪糕给生病的女同学,也没有直接把她略过、让她落单。

    被阳光晒过的皮肤很烫,心跳莫名,某种前所未有的情绪心底萌芽,让她措手不及。

    少年已经回到队列末尾,跟他关系不错的男生说道:“你放前面让大家自己拿就是了。”

    他脸上没表情的时候看着很冷,语气却被太阳晒得有些软:“老师的心意不能扔到地上。”

    -

    一周后军训落下帷幕,随之而来的是摸底考试。

    两天考九门,都是初中知识,沈肆月做题做得不顺手,暗暗担心自己的名次。

    最后一门交卷已经是下午六点。

    甄心把笔盖一扣,瞬间满血复活:“肆月,我们晚饭去校外小吃街吃吧!听说好吃的很多!”

    沈肆月没什么胃口,但不想扫兴,弯着眼睛说:“我知道一家很好吃的牛肉捞面。”

    甄心当机立断,挎着她的胳膊往校外走:“那我们还等什么?吃饭不积极,脑子有问题。”

    两人出了校门,直奔校外小吃街。

    甄心被各种小吃摊迷了眼,这里瞧瞧那里看看。

    突然她脚步一顿,朝着某个方向高高挥手:“裴以安!”

    沈肆月循着她的目光,看到几个个子高高的男生。

    紧接着,甄心喊出名字:“楚航!顾桢!”

    他们几个人是发小,从幼儿园起就是同学。

    听到最后那个名字,沈肆月某根神经毫无防备绷紧到极致。

    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对他的名字比对自己的还要敏感。

    少年身上的军训服换成附中校服,白色上衣蓝色长裤,冷白皮优势明显,阳光疏疏落落,他站在那里,像站在某个人回忆深处的白月光。

    很奇怪的,军训的时候眼睛总是无意识满操场找他,现在他真的迎面走来,目光又忍不住躲闪,像是带了重量,不停往下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