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放着的,正是她想救回来的东西。

    没有人珍惜过她画的画,这其中也许包括她自己。

    即使是这次运动会,它也被她被遗忘在操场的角落。

    而第一次画画给盛南的那个母亲节,最后的画面是画进了垃圾桶,她一边哭一边写作业。

    此时此刻,好像有人把童年的画从垃圾桶捡起来了。

    捡起来、拼凑好、送到她的面前,告诉她,每一分心意都应该被认真对待,你的也不例外。

    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是怔怔看着他。

    他那么高,黑发和眉眼都有些湿漉漉的,身上的衣服也是更深的颜色,折叠整齐的班旗却没有弄湿一角。

    顾桢伸手递给她,声音漫不经心却很好听:“给,救回来了。”

    第9章

    「2009年1月1日

    原来不是伞足够大。

    是在她没有注意的时间地点,伞身一直朝着她的方向倾斜。」

    ——四月日记

    -

    沈肆月莫名想到自己最初遇见他的那天,他遍体鳞伤,怀里的妹妹毫发无损。

    而现在,他怀里护着的,是她从小到大不被珍视的心思。

    布料握在掌心,是干燥的、柔软的,让人鼻子发酸眼眶发热。

    它被妥帖放置在最安全的地方,蓝白色调没有任何晕染,他写的每一个字都无比清晰。

    心动、感谢、酸涩、委屈……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齐齐翻涌充斥胸腔。

    如此近距离地站在他的面前,沈肆月浓密的睫毛像蝴蝶的小小翅膀,不安颤抖。

    她懊恼自己怎么嘴那么笨,除了“谢谢你”再无说不出其他。

    于是,语言不能表达的感激,通通都跑到那双与他对视的清亮眼睛里。

    顾桢剑眉微扬,目光清明一派坦荡:“没事。”

    运动会之后,沈肆月在征得班主任同意后,拥有了班旗的所有权。

    歌里唱着“谁能凭爱意要富士山私有”,她不奢望私有富士山,她只想收藏他写的字。

    11月期中考试成绩出来,沈肆月从中下游到了中游,是第26名,虽有进步,却是道阻且长。

    成绩单分两列,第1列是1—25名,第2列是26—50名。

    她的名字刚好和他并排,却是两道不会相交的平行线。

    期中考试之后一连两天,各科老师都在讲评试卷。

    数学课上到最后,魏平生嗓子都哑了:“还剩一点时间,大家拿出来期中考试的试卷,课代表帮我讲讲?”

    这次数学题难,满分集中在清北班和竞赛班,普通班的就那么几个,顾桢是其中之一。

    大家都回头看他,沈肆月也跟着回头。

    她伪装得像个看热闹的普通女同学,嘴角有轻轻抿起的弧度。

    自己都说不清,就只是看一眼而已,你怎么就可以开心一整天呢?

    男生没说什么,站起身,手里是自己的试卷。

    这周她的课桌在第一排,正对讲台,抬头就能看到他。

    男生肩背很直,上课习惯戴眼镜,薄薄的镜片架在挺直的鼻梁上,下颌清晰,脸型偏瘦还白。

    沈肆月想起有个词,叫“禁欲”。

    魏平生替他开口:“就不每一道题都讲了,大家哪道题不会?”

    “最后一道大题的二三小问。”

    “填空题的第五道。”

    “函数,函数!”

    教室里吵吵嚷嚷如同菜市场。

    沈肆月翻了下自己的试卷,软而轻的嗓音,轻易被淹没在喧嚣中:“最后一道选择题。”

    不知道是谁先说了一句:“最后一道选择题还有人错吗?”

    马上有人附和:“就是啊,那不是送分题?”

    沈肆月有些无地自容。

    手里的数学试卷悄悄举高,挡住她涨红的脸颊,耳朵尖儿仿佛要烧起来。

    心底尽是懊恼,她无比希望顾桢没有听见,没有听见自己问了那么蠢的题。

    下一刻,他的声音从头顶落下,像雪后雾凇,咬字清晰又好听——

    “那我们就从最后一道选择题开始吧。”

    那一刻的心情,像凡夫俗子被神明听见自己的祷告,不可思议,受宠若惊。

    他戴眼镜的时候有种斯斯文文的书卷气,她莫名想起《情书》里的藤井树。

    其实他和柏原崇完全不像,他不忧郁,更冷淡,只有眼神是如出一辙的干净明亮。

    后来,跟集合有关的题,沈肆月再也没有错过。

    高考考到类似题型,她有那么一个瞬间微微晃神,想起站在讲台上的少年。

    他在自己擅长的领域仿佛会发光,讲数学题时眉眼间都是风发意气。

    他认真而又耐心地讲那道很基础的集合题,永远定格在她情窦初开的中学时代。

    当天下午,学校召开表彰大会。

    全年级两千人,只有年级前一百有资格上台颁奖,每次十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