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很短,看完的时候窗外的天已经黑了。

    沈肆月还了书,走出图书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下的雨,直到现在都没停,空气里有种湿热的潮湿,混着植物的香气。

    有人在屋檐下避雨,有人在忙着打车,有女孩扑进来接她的男朋友怀里。

    她莫名想起那天也是下雨,她没有被雨淋到半分,而他的肩侧全部湿透。

    “你也来自习。”

    那道熟悉清冷的声音和记忆里重合,猝不及防落在耳边,沈肆月猛地抬头,撞入少年漆黑澄净的眼睛。

    只一眼,发条怀表就停止转动,眼前一切除了他都被虚化掉,他近在咫尺,却又遥不可及。

    在他去竞赛班之后,她连像个普通同学一样跟他打招呼的机会都没有了。

    小卖部和食堂的偶遇、楼梯拐角的擦肩、晚自习下课之后共同走的那一段路,都是她的刻意为之,如果不是这样,他们之间不会有任何交集。

    是,我也来自习,为了遇见你。

    心脏为他真诚而热烈地跳动着,山呼海啸。

    情绪被掩饰得很好,沈肆月轻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除此之外,好像并没有话说。

    他们站在屋檐下躲雨的这一刻,像是偷来的时间。

    她突然就希望这场雨不要停,好把他留在她身边。

    沈肆月想起那本下午刚刚看过的小说——

    “我时刻为了你,时刻处于紧张和激动之中,可是你对此却毫无感觉,就像你对口袋里装着的绷得紧紧的怀表的发条没有一丝感觉一样。”

    “怀表的发条耐心地在暗中数着你的钟点,量着你的时间,用听不见的心跳伴着你的行踪,而在它滴答滴答转动的几百万秒之中,你只有一次向它匆匆瞥了一眼。”

    心脏为此和着雨声的鼓点砰砰跳动。

    下一刻,沈肆月听见少年轻得不能更轻的叹息。

    她在因为偶遇欣喜若狂,极力抑制着过快的心跳。

    而他仰头看向天幕,蹙起的剑眉,隐隐的不耐烦。

    原来,于她而言欣喜若狂的相遇,于他而言只是一场恼人的雨。

    这一瞬间,所有的开心都失去意义

    不知道是从哪儿来的勇气,沈肆月把书包举过头顶。

    暗恋的痛苦,大概是从我想得到你的那一刻开始的。

    那我不要再喜欢你了。

    雨下得很大,一时半会儿没有要停的意思。

    屋檐下的顾桢抬眸。

    女孩顶着风雨跑出图书馆,没有半秒迟疑。

    第13章

    「2010年9月20日

    暗恋就是,你一句话、一个眼神、一点不属于我的温柔,都能让我满盘皆输,溃不成军。」

    ——四月日记

    -

    下雨天打不到车。

    顾桢到医院的时候,外公沉默坐在医院的排椅上。

    走廊光线亮如白昼,照在那张苍老的脸颊上,每一道皱纹都刀刻一般的清晰。

    老头这一辈子履历光鲜,先是从军入伍在部队待了半辈子,再是转业到地方公安局,各种军功章奖章摆了满满一抽屉。

    他不是那种不怒而威让人望而生畏的长辈,他总是乐呵呵笑眯眯的,教他写毛笔字,教顾桉画国画,和外婆相濡以沫一辈子,从没红过脸。

    可是现在,他坐在那,没有半分警察的样子,脸埋在皱纹密布枯枝一般的手里,肩膀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顾桢抬手用袖子擦干脸上的雨,伸手拿起外公身侧的病历报告,上面写着外婆的名字。

    他记得初中的时候,同学说要等顾桉长大给他当媳妇儿,被他揍得找不着北,外婆拿着扫帚追他追出二里地,说他校园霸凌人家……多神气活现的一个老太太,怎么会跟“癌症”两个字产生联系。

    他逆光站,长长的睫毛低垂微微遮住瞳孔,眼底情绪并不分明。

    偏过头,深吸口气,再开口,嗓音已经与往常无异:“荆市治不了,我们就去北京。”

    “北京……北京……”外公喃喃,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泪,嗓音干涩沙哑像他办案时抽了整宿的烟,“我陪你外婆去治病,你和桉桉怎么办?”

    “她打小我带大的,您不用担心这个,我回家收拾住院的东西,”他让自己冷静,故作轻快问道:“晚饭想吃什么?我给您二老做。”

    老人看着面前的外孙。

    他抽条太快,个子太高,总让他忘记他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小孩儿。

    吃过太多的苦,所以他总习惯把自己摆在照顾人的位置,在自己这个老人家面前也不例外。

    他记得他接走顾桉时他红了眼睛,也记得他预赛考得很好给自己报喜时,话音里难得有几分孩子气的骄傲。

    他拍拍他的肩,说了句“好孩子”,就再也说不出别的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