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总分和名次贴出来之前,各科试卷纷纷扬扬把教室填得满满当当。

    柳星若的位置和沈肆月位置,隔了过道和顾桢。

    几乎每发下来一科,她就要问她,几乎是无形之中把她当成了假想敌。

    其实,不光柳星若会和她比较,她也会不由自主和柳星若比较。

    那是她深埋心底的秘密,是她不为任何人所知的小小的阴暗面。

    柳星若身材高挑,脸蛋漂亮,家境显赫。

    懂篮球、懂兵器,打小生活在机关大院,性格开朗,和男生们能大大方方谈笑风生。

    她英语发音是地道的英音,语调平没有卷舌音,每次起来读课文,都像骄傲的小孔雀。

    理科成绩更是优异,再难的题也一点就透,头脑顶尖,是老师们除了顾桢最喜欢的学生。

    她那么优秀。

    让她觉得,顾桢那样的人,是应该和柳星若这样的人在一起的。

    后来沈肆月就想着,她能不能在她努力就能做好的事情上,超过她一次。

    她的比较光明正大,她却在暗暗较劲,沈肆月心里又堵又闷。

    看不起这样的自己,却又不得不闷头向前。

    六门考试,已经发下来五门。

    “沈肆月,咱俩现在总分持平了!”

    “不过我觉得你肯定比我考得好,我考物理的时候刚好姨妈疼……”

    众所周知,沈肆月物理不好。

    她看得懂柳星若眼睛里的笑,是胜券在握的如释重负。

    沈肆月紧攥着的笔,笔尖滑出一道线。

    “物理卷子来啦!”课代表一进教室,就被人半路拦截。

    “柳星若,你的!”

    “沈肆月,你的!”

    柳星若眼睛发亮,看向沈肆月,“沈肆月,你多少?”

    沈肆月打水回来,人还站在过道,杯子往桌上一放,心泡在热水里一般滚烫。

    她刚要伸手去拿,有只修长漂亮的手从身后环过来,直接把她的物理试卷拿在自己手里。

    她举高手臂,顾桢故意跟她作对似的,也举高。

    在长腿少年面前,她那一米六的身高毫无办法,像个小矮人。

    沈肆月只能呆头呆脑站在原地,看顾桢逗小孩儿玩似的,用两只手展开试卷看了眼,她便不经意间被他整个环在了怀里。

    她周身都是少年身上干净清冽的气息,稍有不慎,后背就能贴近他怀里。

    “我们沈肆月,这个物理有点差劲啊。”顾桢慢条斯理开口,语气轻佻,带着捉弄人的坏。

    脑袋变得混沌,过快的心跳不知道是因为成绩还是因为他。

    沈肆月可怜兮兮小鹌鹑一样缩了缩脖子,问:“多少分呀?”

    顾桢轻轻扬眉,脸上露出一个邪气的、恶作剧得逞的笑:“干得漂亮,差一分满分。”

    他说话声音不大,却每个字都清晰,似乎是想要故意给谁听到。

    柳星若一愣,气鼓鼓回过去头,笔袋书本摔得震天响。

    顾桢:“开心了?”

    沈肆月重重点头,眼睛变成两道弯弯的缝儿。

    她恨不得现在就放学,要跑回家告诉妈妈自己考到了全班第二。

    还想告诉妈妈自己想吃好多好吃的,考试考得好,应该要奖励!

    奖励她和妈妈一起去吃一顿好的,她买单。

    啊,对了,还有顾桢。

    她应该怎么谢谢他呀?

    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试卷放到她手里,沈肆月嘴角有掩饰不住的弧度,就连眼尾也弯下去:“是我小顾老师教得好。”

    顾桢懒散冷淡的少爷模样,从她身后倾身靠近她耳边:“小顾老师与有荣焉。”

    沈肆月抿着嘴角去看窗外那棵栀子花。

    她知道,冬天被雪压满的枝头,到夏天能绽放一片馥郁花朵。

    -

    全市统考结束,元旦三天小长假接踵而至。

    沈肆月以自己考试进步大为理由,和盛南讲条件:“天气太冷,妈妈不要再想着出去赚钱,不然我都不能安心学习啦。”

    盛南答应,爬满老年斑的手落在她脑袋,掌心温热。

    如果亲情可以具象化,那一定是此时的样子。

    窗外寒风乍起,窗内,老房子所有线条都温馨柔和。

    她抱着热牛奶坐在妈妈身边看晚会。

    电视上的小品演员卖力演出,沈肆月笑点低,随便几个字就能让她笑出眼泪。

    东倒西歪的,像一团不倒翁。

    广告时间,沈肆月看了眼手机。

    天气预报明天、也就是这一年的最后一天,初雪即将到来。

    不知道为什么,当沈肆月看到“初雪”这两个字,突然就有些遗憾。

    如果还没有放假就好了。

    就可以和顾桢一起看。

    毫无防备大脑自己冒出来的想法,把她吓了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