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肆月。”她终于开口喊了一声。

    四下寂静,落针可闻,没有那个小小的、可爱的声音应她一声:“妈妈!我马上就起来啦!”

    饭菜的热气已经不见,餐桌上没有人坐,只有孤零零的两双筷子相对,红汤小圆子已经彻底凉透,糖桂花蔫蔫的,落在上面。

    盛南这才想起来,自己的小孙女不是在赖床,是离开家去念书了。

    也不知道,在距离家那么远的学校,有没有人做小圆子给她吃。

    沈肆月看着那条信息泪流满面,无限希望时间退回到一年之前。

    一年前,有妈妈,有顾桢,竟然是她能想起的最开心的日子,在爸妈离开之后。

    只是,人总是容易身在福中不知福。

    -

    如果时间不能快点过,那她一定要快点成长起来。

    她性格内向,适应陌生环境对于她来说从来都是一件难事。

    可是这次不一样,她没有任何人可以依赖,她迫不及待想要长大,想要成为盛南的依赖。

    妈妈过了一辈子苦日子,能不能再等一等她。等她能赚好多好多钱,给她买好多漂亮衣服、好多好吃的。

    她们不需要很大很漂亮的房子,只要温馨就好。

    在顾桢看不见的时间地点,那个很容易哭鼻子的小朋友沈肆月,长成了大学生沈肆月。

    她每天教室食堂图书馆三点一线,周六周日会去接各种各样的兼职,赚的钱攒出个整数就一起打到妈妈卡上,只说是奖学金。

    在一个稀松平常的周六上午,沈肆月给妈妈打完电话后,便进了图书馆。

    靠窗位置能看见崭新崭新的太阳从水平线上蹦出来,鲜活又充满希望。

    清晨,顾桢。

    她总是不可避免,看见什么都要拐个弯儿去想他。

    手机提示新消息,想必又是班级微信群有什么活动,沈肆月懒得拿起来看。

    耳机里的歌是dyantebel的《needyounow》,刚好唱到她最喜欢的那句:

    “and i wonder if i ever cross your d”

    “for it happens all the ti”

    想念不能说给他听,于是每一首歌里唱的,都好像是她心声。

    你是否也有一个瞬间想起我,因为对我来说,一直都是这样。

    沈肆月放下手机,起身走向书籍借阅区,一本一本看过去。

    她念新闻,越念越觉得知识匮乏,唯恐以后难以胜任记者这个职业。

    熹微晨光从窗外泄进来,拂过她柔软的短发,拂过尚且稚嫩的脸颊,拂过往外取书的手指指尖。

    最后,落在长长木桌那条未读短信上,变成一个凝聚而灼眼的光点。

    【顾桢:第一次射击的子弹壳,等下次见面拿给你。】

    第19章

    新兵军训两个月,周六上午,手机短暂下发。

    初入军营的年轻学员,每个人都看似宠辱不惊,实际上已经按捺不住自己的激动。

    拿到手机,要给父母打电话,要去联系一个星期没有消息的女朋友,要看新更新的正在追的漫画……失联这么久,是不是一开机信息就会哗啦啦涌进来?未接电话一大堆?

    这样的画面,在野外拉练的时候,在踢正步爬战术的时候,在全副武装冲刺五公里的时候,在脱下钢盔短暂喘口气的时候,已经在脑海演练千百遍。

    记忆里白月光一样的少年,如今寸头修剪彻底,脸型完全显现,清隽眉眼已经显出几分不张扬的凌厉,穿体能作训服,腰带一扎肩宽腿长腰细,袖子往上折了几折十分规整,露出清白的满是伤痕的手臂。皮肤晒不黑似的,跟身边人完全不是一个画风。

    顾桢握着的黑色手机和修长白皙的手指形成鲜明对比。

    身边的同学开始打电话报平安,男儿有泪不轻弹,可还是有人红了眼圈。

    “爸,妈,我在这儿挺好的,就是……哎,没什么,挂了吧。”

    “爷爷!我不是贪玩不给您打电话,部队有纪律,过年能回,过年肯定回。”

    “喂,媳妇儿。”

    这一声“媳妇儿”相当突兀,新兵们都顺着声音来处看过去,顾桢也不例外。

    “为什么……真的吗。”男生脸上的笑还没收敛,就已经僵在晒黑的年轻脸庞。

    男生叫蒋沈,和顾桢是同校校友。他挂了电话,好半天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跟刚才神采飞扬喊“媳妇儿”的判若两人。

    “怎么了。”有人问。

    蒋沈苦笑:“刚被女朋友告知分手”

    有人为他鸣不平:“这也太过分了,刚异地就分手啊?”

    “我理解,我如果是个姑娘,我可能根本不会和当兵的谈恋爱,”蒋沈苦笑,“就人家好好一姑娘,跟你谈恋爱,感冒的时候你不在,生病的时候你不在,难过的时候你还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