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回应。

    是不在家吗?

    大过年的,天都快要黑了,是去哪里了呀?

    窗外开始传来鞭炮响声,烟花照亮半个夜空,楼道里传来脚步声。

    她垂眼往楼梯拐角看,少年清隽的眉眼在半明半暗中轮廓清晰。

    等他靠近了些,一身的寒气扑面而来。

    “怎么来了。”

    声音也仿佛被寒冬冻僵,顾桢开门,把沈肆月领进去。

    他穿到膝盖的黑色羽绒服,脱下来竟然就只剩一件松垮的白t。

    沈肆月眼睛一眨不眨看他:“你去哪了?是去吃晚饭了吗?”

    顾桢垂眸,视线落在她怀里抱着的食盒,轻轻摇头。

    除夕夜,爷爷妈妈在南方过年,父母不知所踪。

    只是觉得弟弟一个人会很孤单,所以去墓地坐了一天。

    沈肆月把自己蓬松的小面包服挂到玄关,和他的黑色羽绒服并排。

    她脸颊冻得通红,羽绒服的帽子过于宽大,耳朵也是,无意识伸手捏了捏。

    就在这时,顾桢走近,入目的便是他一尘不染的白色短袖,修长冷白的脖颈,喉结线条清晰,让人脸热。

    他面对着她,眉眼低垂,鼻梁的线条挺直又漂亮,往下,嘴唇似乎有些干,冷冷淡淡没有弧度,

    身上的薄荷味道很凉,拂过鼻尖,下一秒,少年温暖干燥的掌心落在她耳朵。

    “这么冷的天还跑出来干嘛,冻感冒怎么办。”

    话虽然这么说,沈肆月却清晰看见他平直的嘴角弯起一点勾,帮她暖热耳朵的手骨节分明,温柔得致命。

    没多会,她冻僵的脸已经恢复原本颜色,顾桢松开手,习惯性在她脑袋上揉了一把。

    沈肆月脸红得不像话,甚至想厚着脸皮告诉他,手也冻僵了呢!怎么不见你帮我暖暖手呀!

    但当她看见顾桢泛红的耳根,忍不住抿起嘴角偷偷笑。

    原来害羞的不止她一个。

    算了,大过年的,放过你。

    沈肆月撸起奶白色针织衫的袖子,把她仔仔细细打包过的年夜饭,一样一样摆出来。

    放到锅里煮的,只需要料汁凉拌的,还有需要微波炉“叮”一下的……

    眼前一切,突然戳中他心里某块位置。

    老天垂怜,竟然让那无边荒芜里落下一束光。

    那束光扎丸子头,显得后脑勺更加圆和可爱,做饭的架势跟她做数学题的时候很像,像是要去打仗。

    沈肆月穿一件袖子很宽松的白色针织衫,刚才撸上去的袖子随着动作又滑下来,而她手里是凉拌菜和料汁。

    她想也没想冲着顾桢举高手臂,对上他漂亮眼睛,“帮我挽袖子”这几个字鲠在嗓子眼儿,上不去也下不来,

    这举动是不是有点过分亲昵。

    是不是有一点点超出男生女生的正常交往范畴……

    她应该怎样自然而然地把手臂收回来呢?

    十八岁的沈肆月,看起来依旧天真稚气,眼角圆钝,鼻头也有一点。

    军校无数个日夜,训练坚持不下去的时候,身上伤痛难忍难以入眠的时候,她柔软的眉眼在眼前无比清晰。

    而现在,除夕夜,她抱着满满当当的食物前来,就站在他面前。

    他在墓地待了一天,看到她瞬间,像被一双手从那个冰冷世界拉回烟火人间。

    顾桢便低头,帮她把袖子挽起来,垂着眼睛时眼尾的泪痣乖巧又无辜。

    沈肆月只觉心里有甜甜的泡泡细细密密冒出来,她笑出小兔牙,仰起小脸问他:“顾桢,有围裙吗?”

    厨房看起来已经很久没有开伙迹象,不知道这少爷放假在家都吃了些什么,难道是喝露水吗?

    沈肆月无法想象,在这样阖家团圆的日子里、一个人面对空荡荡的大房子,是怎样的感受。

    没等到顾桢回答上一个问题,沈肆月又问:“你为什么没有跟着爷爷妈妈去南方过年呀?”

    这时,围裙的挂绳从脑袋上落下来,带子在身后收紧。

    那距离好像很近,她稍微往后一点点似乎就要靠近他怀里。

    他身上浅淡的薄荷味道好像都有热度,轻轻落在她的脸颊、鼻尖,沈肆月呆呆忘记自己要做些什么。

    他们是不是太有默契了一点?

    比如她伸手他就知道是要挽袖子,她说要围裙,他就直接帮她穿上。

    少年清润的声线,擦着耳廓划过,似有电流:“你说是为什么。”

    沈肆月抬头,顾桢个高腿长,靠在料理台看她。

    那双眼睛冰水浸过一般漆黑清澈,此时却带着勾子一般,不躲不避,直直看过来。

    锅里的水沸腾,肚皮圆鼓鼓的饺子翻滚着。

    沈肆月却觉得自己的心脏也好像泡在热水里,滚烫,上蹿下跳,没有任何规律可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