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要去部队实习,一直到暑假结束。”

    沈肆月深吸口气,她盼暑假太久,又或者说她每天打鸡血一样冲上去实习单位的公交车、冲去上课的教室,支撑她的动力都是某天终会到来的暑假。

    他微垂的眉眼都是歉疚和不忍,睫毛密密垂着,无辜又乖巧,安静看她。

    虽然她还不能很好消化这个消息,但是眼下不能让他为难。

    去部队,最辛苦的是他,不应该让他在这个时候哄自己。

    “嗨,多大点事儿,”沈肆月便缓缓、缓缓扯出一个笑来,“所以你来,是为了告诉我这个吗?”

    没有暑假,还要怕她不开心,专门跑一趟。

    顾桢仔细看她,目光清澈如水:

    “觉得应该当面告诉你。”

    “万一你想哭鼻子,还能帮你擦眼泪。”

    沈肆月心里酸酸涩涩,可是又有一点点甜,两方正在激烈决斗。

    “没关系的,我们今年暑假开学也会很早,因为我们要军训……我们大一没有军训,惯例都是大二,也不知道会不会晒得很黑,不过跟你们新训比起来肯定算不上什么……”

    她必须说很多话,才能把细小的难过都压下去。

    顾桢:“我们部队实习之后,也会去带大学的军训。”

    沈肆月到底还是有点小朋友习性,立刻被新鲜事情吸引了注意力,想到什么,她抿了抿唇,欲言又止。

    班花和教官,向来都是军训时期的热门话题。

    顾桢长得那么好看,在军校待了一年,和地方大学的男生有明显区别。

    而且他肩宽腿长腰细,肤白又貌美的,那身军装一穿,不知道会有多帅。

    她倒背在身后的手指轻轻绞在一起,故作不经意开口:“那你带女生连队,还是带男生连队呀?”

    顾桢看着她,没有说话,只是清晰笑意慢慢蔓延至眼底。

    让他偏冷的脸部线条,在初夏清朗的阳光下,显出令人心动的柔和。

    沈肆月嘟嘟囔囔,小小声抱怨:“我都没见过你穿军装,但马上会有一个连队的小姑娘见过。”

    还说给她看真人呢。

    真人现在不光暑假不回家,还要去带小姑娘军训。

    沈肆月鼓着腮吹起,气得小刘海乱飞。

    空气一时寂静下来,谁都没有说话。

    湖畔的杨柳被风吹起,湖面亦跟着起了涟漪,像是谁满怀的心事,漾开一圈圈波纹,不能平静。

    沈肆月抬头,刚好撞进他含笑的眼睛。

    顾桢笑着看人的时候,眼尾那颗泪痣能勾魂,她简直要扛不住。

    但还是小小声开口,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希冀:“可以不带女生连队吗?去带男生连?”

    只是她说完,又想起军令如山四个字,只觉得自己非常无理取闹。

    “刚才那句撤回……分配到哪你就去哪好了,不要搞特殊。”

    她板着小脸说这句话的时候严肃,像个小大人。

    心说,语气没有很酸吧?顾桢听不出来吧?她应该还挺含蓄的吧?

    却见谢姓帅哥笑得眼睛弯弯的,睫毛长长的,俯身凑近了些,看着她一字一顿道:

    “如果可以选,我会听你的。”

    -

    没有顾桢的暑假,依旧过得很快。

    沈肆月平日里在学校过得辛苦,把透支来的所有悠闲都留给暑假。

    暑假她哪里都不去,就蹲在妈妈身边,陪妈妈说话。

    早上一起去早市买新鲜蔬菜,当有人跟在身边付钱的小孩子;

    午饭后,和妈妈躺在一张小床上,说大学,说实习单位,说她还没有带她去看的外面的世界;

    晚饭后,一起跟在广场舞大军后,晃晃悠悠,跳很不成样子的广场舞……

    而这些时刻,远在部队的顾桢,正在泥泞里练习卧倒,在似火骄阳下瞄准射击,着作训服穿作战靴负荷二十多斤武装越野五公里……最后成绩十七分多,已然是学员里的尖兵。

    每天唯一放松的时刻大概是睡觉时闭上眼睛的那一刻,想一想几百公里以外的沈肆月。

    见不到她人,可眉眼五官的每个细节,闭上眼睛却都清晰。

    “妈妈,我还有三年就毕业了,等我毕业回来,我们天天在一起。”广场舞跳得累了,沈肆月和妈妈坐在小公园旁的排椅,夏天晚风拂过脸颊。

    像他垂眼笑着看她的目光,温柔极了。

    盛南摸摸她头:“不出嫁了?不是还喜欢你高中的小同桌吗?”

    沈肆月脸红:“我都想好了,没关系的,他都在部队呢,平时就我和你。”

    盛南笑得脸上皱纹都舒展开。

    她的小孙女为她勾画的未来太美好,让她很想很想去看一看,很想很想陪她到她大一点、再大一点。

    “好啊,那妈妈可是等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