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他扛枪行走在边境线,当他泥泞中匍匐满身是伤,当他于荒原大漠攀爬裂谷,当他冰天雪地对抗暴徒与死亡擦肩……

    他的女孩儿,可以在阳光很好的日子里,笑眯眯晒晒太阳。

    又或者,无忧无虑走在街上。

    不必吃一丁点他正在吃的苦。

    顾桢便觉得,穿戈壁,翻雪山,幕天席地,九死一生。

    一切都值了。

    第47章

    家家户户辞旧迎新时,上级部门发布维和警察内部招考通知。

    明年我国将派出第十支赴k国的维和警察防暴队,维和日期为八个月,在这之前要先经过层层考试选拔以及三个月集训。

    顾桢军衬挺括,领带系得一丝不苟,修长手指叩开笔盖,在赴k国维和的报名表上签上自己名字。

    元旦过后没多久,就是农历新年,沈肆月因为出差不能在家陪妈妈过年。

    她们这些新闻记者常年待命,不是在新闻现场,就是在前往新闻现场的路上。

    除夕夜,沈肆月在中国十大铁路枢纽之一北河站,报道今年的春运情况。

    从江城到荆市一千多公里,两个小时航程。如果乘坐高铁,没有高铁可以直达,需要在北河站中转。

    江城始发的高铁到站,靠窗位置的男生黑衣寸头,肩背挺直如利刃。虽然口罩挡住大半张脸,可他鼻梁高,侧脸的线条凛然而英俊。

    “小哥哥,能加个微信吗?”女生蠢蠢欲动一整路,在下车的时候鼓足勇气走到他面前。

    顾桢眉目清朗,目光却冷厉如剑:“不能。”

    他人高瘦,那将近一米八八的身高在人群中挺拔显眼,黑色冲锋衣黑色长裤,没有行李单一个双肩包。

    从北河出发前往老家荆市的高铁,将在九点五十分出发。

    外套兜里手机震动,提示新消息。

    沈肆月:【除夕夜,和战友一起吃好吃的了吗?】

    顾桢刚要回复,支队的电话打来。

    “队长。”

    “明天上午8点之前归队。”

    除夕夜下达的紧急集合指令,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电话挂断,顾桢神色冷峻静了片刻。

    他走出出站口,昏黄路灯下是银装素裹的一整个世界。

    长不大的沈肆月同学最喜欢下雪天。

    本以为,还能再见一次她的。

    扛着行囊风尘仆仆赶回家的打工者、衣着高档拉着名牌行李箱的白领精英,此时不过都是回家过年的谁家儿子、谁家女儿。

    报道结束,摄像大哥问沈肆月:“一起去吃点东西?”

    沈肆月笑着摇头,她现在只想回酒店洗个热水澡,然后点一份热气腾腾的外卖,和顾桢还有妈妈打电话。

    虽然在外出差,但是仪式感还是要有的。即使不能回家,也要和最重要的人一起过。

    越是走近车站大厅出口,北风越是往过道里灌,沈肆月拉上羽绒服拉链,低头裹紧了围巾。

    熙熙攘攘的人群,是务工回来手里拿着玩具的父亲,是亲昵抱着身边男朋友胳膊的小姑娘,是行色匆匆出差回来急着回家吃年夜饭的年轻人。

    有年迈的母亲抱住远归的儿子,有一年没见过爸妈的小朋友脆生生喊人。

    还有小伙子一身军装笔挺,走到女朋友面前笑着敬了个军礼,女孩子哭着扑进他怀里:“你终于回来了……”

    沈肆月跟着鼻子发酸,心酸有羡慕也有。热热闹闹的新年气氛让她想家的情绪更重。

    妈妈的电话就在这时打过来。

    电话那边,是暖气、饭菜香味、春晚小品热热闹闹的背景音。

    “下班了吗?吃饭了没有啊?”

    “嗯,”沈肆月饥肠辘辘,可是怕妈妈担心,“单位请了大餐呢。”

    “妈妈做了桂花小圆子,粉蒸排骨,都等你回来吃。”

    “嗯,我知道啦。”

    “晚上一个人住,记得把门锁好,把那些椅子啊凳子啊都堵在门口……”

    “好,”沈肆月笑,“妈妈,新年快乐,长命百岁。”

    车站外,打车地点排起长队,出现在电视新闻里的春运变得具体。

    沈肆月不再着急,索性拍雪后的照片发给顾桢。

    他现在在干嘛呢?

    除夕夜,部队会聚餐吗?

    他是在吃好吃的、和战友一起看春晚……

    还是在扛着钢枪站岗、在出任务?

    上次见面是10月,现在已经是2月,又是4个月。

    这样寒冷的下过雪的新年,如果他在身边多好。

    北风刮过脸颊,脸颊生疼。

    沈肆月指尖冻得冰冰凉,戳开顾桢的对话框,手机信号欠佳,照片慢慢悠悠半天发不过去。

    看到什么,她不自觉屏住了呼吸。

    她的照片发送成功之前,他拍的照片先过来,夜幕下,“北河站”三个字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