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肆月不解:“为什么要去小岛?”

    顾桢温声解释:“他们那里的司法体系不算完善,我们需要协助当地警察执法。”

    见她疑惑,圆眼睛一眨不眨盯着他,他便揉揉她头发:“就好像我高中和你结对子一样。”

    智商巨佬顾桢忽悠人的时候,完全没有任何破绽,清冷的声线认真,沈肆月便信了,甚至觉得,听起来很有意思……如果她能被单位外派、跟他一起去就好了。

    沈肆月:“那你需要去多久?一个星期还是一个月?”

    顾桢薄唇轻启:“八个月。”

    空气凝滞一瞬,静得落针可闻。

    沈肆月看着他,手指攥紧又松开,最后深吸口气。

    就只是八个月,就当他还在他的江城支队,只是不能见面……

    沈肆月固执地不眨眼睛,好像这样眼泪就掉不出来,眼圈儿却一点一点红了:“顾桢,你一定要平安回来。”

    可为什么,每一次呼吸,她鼻腔的酸涩就更重一分。

    一只手轻轻扣住她下巴,顺着那很轻很轻生怕弄疼她的力道,她仰起脸。

    她绑的低马尾有些乱,已经微微散开。

    瓷白的脸上鼻尖和嘴唇都红,眼睛里泪水满溢,显出让人心软的清透。

    四目相对,顾桢冷如白玉的脸在眼前放大。

    瞳孔似有一汪深潭,让人不受控制跌进去。

    那个姿势,像是下一秒他就要吻下来。

    顾桢的眉眼五官、甚至是绯色唇角那一道勾在眼前清晰。

    沈肆月发现小说里写的腿发软、呼吸不畅、脑袋发麻都是真的。

    距离太近,近到呼吸缠绕她不敢呼吸,只是屏着气任由眼泪从眼眶往外掉。

    鼻尖快要相抵,顾桢微微退开。

    微凉的指尖落在她睫毛,轻轻带过眼角眉梢,视线重新变得清晰那一刻,她对上那双漂亮眼睛。

    清泉洗过一般,眸色干净,纯粹的黑白,一尘不染。

    不受控制的脸红心跳。

    他刚才似乎是……想吻她。

    却又好像,只是她自作多情的错觉。

    顾桢垂眼看她,呼吸浅浅落在她额头:“等我回来。”

    他执行任务那么多次,第一次让她等,第一次说“等我回来”这四个字。

    以至于听起来,像一个还没来得及兑换的承诺,温柔而坚定。

    沈肆月不知道这四个字背后,是他击毙毒枭就买好的戒指。

    她只是忍住眼泪笑问:“那有奖励吗?”

    “谢某本人,”顾桢清隽的眉眼温柔,“任君处置。”

    十一月初,天气渐冷,空气里多了烤地瓜的香甜味道。

    沈肆月下班回家时,附中的学生们刚刚放学。

    蓝白色校服的少年少女,背着笨重的书包,在人群中悄悄看向喜欢的人。

    那个时候,她暗恋顾桢也是这样明显吗?

    自以为藏得很好,其实旁观者一眼就能看出来。

    飞机自上空飞过,航行灯明亮,如同一颗划过的流星。

    而手机里,静悄悄躺着顾桢的告别短信:

    “沈肆月,明年见。”

    -

    这天,三月份派出的第9支赴k国维和警察防暴队回国。

    一队维和警察身着深色维和警服,头戴蓝色贝雷帽,家人亲朋好友等在机场。

    迎接他们的是鲜花是拥抱是热泪盈眶,是走时咿呀学语如今已经可以叫爸爸的人类幼崽。

    与此同时,第10支维和警察防暴队蓄势待发。

    他们其中,有孩子刚刚出生没来及去看一眼的父亲,有趁着孩子熟睡悄悄离开家的母亲,有家人在维和中牺牲的烈士子女、如今踏上至亲生前征程。

    更多的是长则几年短则一年没有回过家的武警官兵,亲人得知维和消息特意赶来机场见他们一面。

    几年不见,亲人佝偻的腰背、斑白的头发、眼角的皱纹,比犯罪分子的利刃更能割伤人。

    入伍时、分配时的场景历历在目,在父母满是泪水不舍担心的视线中,他们毅然决然转身,眼眶通红同样湿润。

    顾桢没有告诉家里。

    爷爷奶奶到了安享晚年的年纪,不应再因为他担惊受怕。

    前往k国之前,他留了信件,压在他的大檐帽正下方,事无巨细交代后事。

    到了沈肆月,只有简短的一句话。

    如果他能安然无恙回来,送给她的便是求婚戒指。

    如果不能,就只有这句话。

    “沈肆月,一世平安。”

    十几个小时后,飞机降落在k国国际机场。

    顾桢告诉沈肆月的、那个东南亚附近风景优美的小岛并不存在。

    他们踏上的这片土地,素有“火药桶”之称,动荡、贫穷、战乱这样的字眼,在这里有更为具象的解释。

    那是只在电视上看过的画面。街道上,装甲车一辆一辆碾过尘土飞扬,扛着枪的士兵来回巡逻,跨国犯罪团伙潜伏在暗处,街上的无业游民或许分分钟就能亮一把ak47给你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