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顾桢执行空中巡逻任务归来时,中国防暴队营区多了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正是昨天发生暴乱差点被子弹击中的那个。

    在此之前,他曾经追着他们的装甲车跑,想要从他们倒下的垃圾堆里找出能吃的食物。

    而像他这样的难民营小朋友,数不胜数,并不是个例。

    所以后来顾桢出去日间巡逻的时候,警服口袋里总会放几颗糖。

    高温天气让糖果变得黏腻,但在那些孩子眼里依旧是难得的美味。

    顾桢从直升机上下来,小男孩跑上前,背上还背着一个比他更小的小孩。

    他昨天分给他的糖果,此时此刻在那个更小的小男孩手里。

    兄弟俩一样的黑皮肤,一样的衣衫褴褛,一样的眼睛清澈明亮。

    他把弟弟放下来,从自己倒卖食物赚钱的小篮子里,拿出一个黑乎乎的不明物体。

    是用当地一种植物做成的食品。

    他献宝一样捧到顾桢面前:“eat!”

    那东西蒋沈认识,他们的中国胃根本吃不惯,甚至吃了还会产生“水土不服”效应。

    更主要的是顾桢虽然平时闷声不吭没什么少爷做派,但是其实十分爱干净。

    难民营的小孩子,用水都是困难,更别提卫生状况。

    顾桢蹲下身接过来,几口吃掉。

    小男孩见他吃了,开心极了,眼睛亮晶晶看向他。

    顾桢摸摸他脑袋,用中文一字一顿告诉他:“好吃。”

    小男孩听不懂中文,大眼睛透着迷茫。

    顾桢扬眉,竖大拇指给他看:“tasty。”

    这下小男孩懂了,和顾桢挥手告别。

    他走出中国营区,背着弟弟继续去卖小点心赚钱。

    此后他便成了顾桢的“忘年交”,分走顾桢的所有泡面和零食存货。

    顾桢只知道他叫“deng”。

    母亲死于地震,父亲在一次暴乱中被枪打死,家里只剩他和弟弟。

    -

    天气渐暖,风也温柔,沈肆月接到面试通知。

    候考室的空气稀薄,落针可闻,身边的人都是对手,不免有些剑拔弩张的意味。

    如果面试顺利过关,她就能和顾桢穿一样颜色的武警迷彩服。

    而此时此刻的一万公里外,k国南部监狱发生暴动。

    犯人袭击当地狱警致一死一伤,准备集体越狱。

    防暴队接到任务迅速出动,他们到时,几百名犯人手持铁棍、砍刀,场面一度失控。

    这些犯人都是重刑犯亡命徒,一名外国警察不幸被击中,头部血流不止,正被送往医院。

    沈肆月结束面试,带上门走出面试考场。

    成绩会在本岗位所有人面试结束后统一公布。

    她攥起的手心都是汗。

    一名暴徒趁着混乱手握砍刀突出重围,面目狰狞可怖,见到警察就砍。

    顾桢顶着枪林弹雨,当即拔出手枪朝他手里砍刀开了一枪。

    砍刀掉到地上,暴徒对上那双凛冽没有一丝温度的黑色瞳孔。

    考官公布成绩,沈肆月本岗位笔试面试均是第一。

    她蹦蹦跶跶跑回家,像第一次考满分的小学生。

    蒋念慈做了一大桌子菜,都是沈肆月爱吃的。

    庆祝新的开始,亦是告别旧的过去。

    老旧的居民楼,空气里的细小浮尘都被时光染了颜色,木质的家具尽是岁月痕迹。

    迎接过她的诞生,也目送过父亲母亲的离开。

    如今,她和奶奶也要对它说再见。

    春末,沈肆月收拾好所有行李,和奶奶一起坐上前往江城的飞机。

    那里的冬天没有雪。

    但是有顾桢。

    -

    夜幕降临,近万公里外的祖国已经陷入深度睡眠。

    k国的防暴队营区依旧灯火通明,二十四小时有人警戒。

    顾桢夜间巡逻归来,deng坐在中国营区门口,弟弟依偎在他身边睡得香甜。

    七八岁的年纪,在中国,会无忧无虑背着书包叽叽喳喳、走在上学的路上。

    “hi。”顾桢蹲下来,手指关节敲他脑袋。

    deng已经会一点点中文,都是顾桢和蒋沈教他的:“泥壕!”

    这次,他给他带来的是一种在当地象征吉祥的雕刻工艺品。

    黑乎乎的已经不能分辨出原本颜色,像是从路边垃圾堆捡来的。

    deng忐忑而小心翼翼、生怕被他嫌弃一般,捧到顾桢面前。

    顾桢接过来,放到警服口袋里:“谢谢。”

    小男孩听不懂,他解释:“谢谢,是‘thank you’的意思。”

    那让国际重刑犯都发抖的一双眼,哪还有平时半分的冷漠凛冽。

    顾桢起身准备去营区给deng找食物,猝不及防的天摇地动。

    房屋轰然倒塌,残垣断壁漫天飞尘世界末日一般,顾桢瞳孔紧缩。

    在墙壁倒在身上的前一刻,deng身体先于意识一步,把睡梦中的弟弟护到怀里抱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