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突然这样没头没尾说了一句。

    肆月一时半会没有反应过来,怔在那里。

    “今年可能来不及了,”电话那边他呼吸很轻,语气温柔地承诺,“明年故宫下雪的时候,我带你去看。”

    第52章

    一周后,顾桢接到同事电话,说手机已经修好。

    “可以开机,但这十年前的款现在用是不能用了。”

    “里面的数据呢?”

    “保存相当完整。”

    “谢了。”

    大一入学时,用自己打工的钱买的黑色智能机,屏幕碎了半边,不值得修,也懒得换新的,从大一用到参加工作。

    顾桢按下开机键,面对输入锁屏密码提示,没有任何思绪,自己的生日、妹妹的生日,几次输入,几次提示错误。

    最后他试:20110217。

    锁屏得到指令应声而开,壁纸上童年时期的艾斯和路飞映入眼帘。

    手指滑动,找到角落企鹅的图标,系统提示版本过旧,无法正常登录。

    于是,下载更新、等待更新,每一秒仿佛都被无限拉长,延伸数十倍。

    那双天生锋利的眼睛紧盯进度条,严阵以待的架势不亚于盯重要物证。

    进度条加载到100。

    旧手机的系统带不起新版本,卡顿更加严重。

    界面显示出来的那一秒,寥寥几个联系人,停留在他离开之前的样子。

    时至今日,仍记得离开时不能告诉任何人。

    发出的最后一条消息是楚航问他十月一回不回家,他说没时间。

    再之后,他没有犹豫地按下关机键。

    手机上交,干净利落走人,收获的新身份,跟顾桢没有半分关系。

    飞机升上万米高空,惦念的人只有顾桉。

    任务结束归来,他领回自己的东西,甚至没有想过看一眼曾经的旧物。

    外婆外公相继离世后,他生命里能称得上重要的、不过是妹妹和几个生死之交,都在眼前,不在过去。

    高中时期或许有过说不清道不明的好感的女孩子,被他遗忘在回忆深处,不见天日。

    半分钟又或者一分钟的卡顿后,霎那间消息井喷。

    叫【cane tooth】的艾斯头像不在线,却出现在所有对话框的最上方。

    提示消息数量的红色数字,一直在增长,如同烧红的钢钉猛地刺入眼球。

    临行前,他放心不下顾桉,叮嘱过她自己要去执行任务,归期不定,但是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他只言片语都不曾留给她,她却一直想着他,就好像全世界都默认他已经牺牲,只有她偏执地不愿相信。

    怀抱希望而又绝望地一遍一遍给他发送消息,希望某一天某一刻,能听到回音。

    顾桢那双手,开枪和武装贩毒团伙对射都毫不含糊,此时竟然不敢点开她的对话框。

    界面跳转,几秒之后,满屏的消息笔直投射在瞳孔之中。

    从现在回到最初,都是她自说自话,没得到过任何回应——

    「2019年6月20日:顾桢,我是沈肆月,我毕业了。」

    「2018年1月1日:故宫的雪真的像你说的那么漂亮。」

    「2017年3月31日:我来北京了,你准备好带我去看雪了吗?」

    「2017年2月6日:如果你看到这条消息,可以给我回吗?一个标点符号都可以。」

    「2016年2月8日:新年快乐,平平安安。」

    「2016年1月1日:今天翻以前的聊天记录,才发现四年前的今天忘了和你说一句谢谢,元旦快乐,平平安安。」

    「2015年9月27日:好久不见,最后我还是没有考上北大,但我想考研的时候再试一下。你还在北京吗?中秋快乐,平平安安。」

    ……

    再往前,是2012年元旦,北京暴雪时,他给她拍过的视频。

    他下意识点开,最开始的那几秒他的手短暂出镜,冻得通红。

    他想起随之而来的来自荆市的包裹,里面有各种药膏。

    冻伤药在最上面,寄件人匿名,只写着:一个老同学。

    除了她怎么可能还有别人。

    他记得高中的沈肆月,很害羞,也内向,跟他说话的时候不敢看他的眼睛。

    隔着屏幕,她的语气装得那么轻松、那么无所谓,就好像每一条信息都是随手发出来的。

    是不是每一次发出的短信,都是一次满怀期待又落空的试探。

    是不是每一次故作轻快的语气,都用尽她所拥有的全部勇气。

    这些年,她只字不提喜欢,只说“平平安安”,是因为——

    “我知道他不喜欢我,所以很多年里,我都只是希望他健康平安。”

    -

    结束工作的深夜,肆月累到极致,脱下层层防护之后已然大汗淋漓,却毫无睡意。

    除夕她离开得匆忙,行李箱能装的东西有限,除日用品和换洗衣物,就只有一本日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