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算晚,米利西斯被处刑才不过半天时间,他能逃到哪里去?不过啊,迪斯安,我可要问你一句。”

    “你说。”

    “你真的相信米利西斯死了吗?”

    他们在狭窄的过道里、在灰暗的阴影下对视。轻挑的黑色眸子凝视那蓝色深渊,两人嘴角默契似的勾起。

    “活人只会相信活人。”

    “可活人会说谎呐。”

    “死人不会说谎。”

    “那米利西斯怎么死的?”

    他们沉默了一会,秦林突然大笑起来。

    “绞死的!”

    “谁说的?”

    “党人说的。”

    “党人是死人还是活人?”

    “死人。”

    “你信死人吗?”

    “死人不会说谎。”

    他俩碰了一下拳头。悄悄溜出过道,朝着最近的墓地走去。

    他们心有灵犀猜到了杜希的位置。虽然穆澈并不清楚杜希和江免之间的纠葛,但他敢肯定,如果党人对于宣传江免被处刑这一事情还在等待时机,他们就不可能把他留在绞刑架上。而那个给初代国王收尸的人,毫无疑问。

    路旁漫漫阔叶林,泥地一脚深一脚浅,春意阑珊,转眼即夏。稀稀拉拉几个人从树荫底下闪过,浮尘落英垂在夺目绚烂之下,飘飘悠悠随着风流动。

    黄昏时分,熟悉的人终于起身,拖得老长的影子挂在别的墓碑上,花没有香味,只有黯淡的落寞和流色的水珠在花瓣上安静伏着。

    转头见到来者,杜希轻轻皱眉,并没有理会。

    “副臣……”秦林向穆澈对视确认,然后试探性地开口。

    “我是自由党人。”杜希整理了一下衣摆,然后拍拍膝盖上的灰,眼底含伤。

    “巧了。”秦林吹了声口哨,“我也是。”

    杜希立刻警惕地看着他,又看了看穆澈,随后打心底发出了一声轻蔑的哼声:“我信。”

    “你信我啊?”秦林故作惊讶,一把搂住穆澈的脖子,手指习惯性地去缠着那缕金发。

    杜希抬起眼皮:“为什么不信?当时要把明里亚斯吊在城门口,是你的主意吧?秦林·斯巴勒。”

    “有意思,你认识我?”秦林指节狠狠一扯,引得穆澈发出了一声闷哼,“可我还不认识你呢,不,准确来说,我压根没有见过你。”

    “当然。杜希·德米哈,这是我的名字,记不记住无所谓,反正我们就只见这一面……”

    “你不是党人。”黑色眼睛底下干涸了一层麻木。

    “你怀疑我?”杜希压低声音。

    “不,亲爱的,不是怀疑,是肯定——你肯定不是党人。”

    “证据?”

    “你的眼神里有仇恨,就这样。”

    秦林松开手,若有所思地蹲下来,他注视着那尊墓碑,手指甲小心翼翼磨蹭着那粗糙的石头。

    “你父母?”

    “……”

    “凶手没死?”

    “刚死没多久。”

    穆澈瞬间提起阔剑架在了杜希的脖子上,他面无表情,已经猜到了结局。

    “他对你说什么了?”

    秦林一点都不意外,反倒装作和事佬,一边推着剑刃一边慢悠悠迎着杜希的目光站起来。

    “他对你说什么了?!”

    杜希能感受自己突突直跳的心脏,脖子边上的冰寒引得他忍不住握紧拳头保持体面的姿态。

    他嘴角勾起:“说了保守党和你的事情。迪斯安,他把你扯进来了。我可要提醒你,党人的战争是没有硝烟的,他们大概是自发组织,潜入夕城后再慢慢收紧大网。”

    “不——还有!”秦林站在他俩中间,用手指比划着什么,声调一层一层向上,“还有!江免死前一定会说的那件事,一定!一定!”

    “旮赫韦干。”

    穆澈立刻把剑移到了秦林脖子上,他腮帮子咬得紧紧的,眼神凶狠:“凡人的事情凡人自己解决,不要把神搅和进来。”

    “我总得把米卡拉打发走吧?旮赫韦干——旮赫韦干是不是在云层之上?”

    嘁,目的性太强了。

    他知道秦林想干什么,流浪者还是原来那副索求无度的嘴脸,妄想通过神明的力量来完成他的帝国伟业。

    于是穆澈冷冰冰地收起阔剑。

    “我不知道,我也不在乎。”

    “那你当时是用什么诱饵把里法尔逼上去的?”

    “哼,那你在我说之前,是怎么知道他去云层之上了呢?明明这件事情我只给江免讲过——德米哈先生,保守好江免的秘密,它被某些人觑觎很久了。”穆澈在反问的同时恨不得缝上杜希的嘴。

    “很简单!迪斯安,因为纳里密斯也这么干过!我猜的,但我猜中了。而慌张露了马脚的人……”长指甲抚摸着锋利的剑刃,漆黑如墨的瞳仁似乎在端详一只待宰的羔羊,“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