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会呢?

    他这么张扬的一个人,开朗阳光,自在洒脱,丝毫让人捕捉不到生病的人通常会表现出的难过脆弱。而且,在一整天的时间里,从来没有一个人来这间病房看过他。

    一个人都没有。

    她心里忽然有点发酸,咬了咬唇,犹豫着问护士:“那……他的父母没有来陪他吗?我看他一直是一个人。”

    “他父母离婚早,现在各自在国外呢,这次是他姨妈来给他办的住院。”

    “你不也是一个人吗?”护士笑着说,“正好,你陪陪他,也让他陪陪你。”

    第4章 草莓糖

    “你看啊仲夏的弯月,你看它把欢愉偷窃,倒挂天际的笑靥。”

    ——《冬眠》

    陈寂吃完晚饭后,特意去住院部楼下走了走,并没有看到林惊野的身影。她无意间走到了一楼的小超市门口,脚步不自觉顿住,忽然很想买一些糖带回去分给他吃。

    她买了一条阿尔卑斯糖塞进外套口袋里,刚走回病房门口,就看见一个胖胖的小男孩正坐在她的床位上打游戏。她放在床上的东西全部都不见了,整张床铺上堆满了小男孩的东西。

    小男孩注意到了她,眼睛都没抬一下:“和你换个床,你的东西在出门右拐的第一个房间。”

    陈寂嘴唇动了动,刚要开口说我不换,就听见一道凌厉的声音在自己身后响起。

    “把你的东西清走,把这张床上原来的东西原封不动地放回来,快点。”林惊野站在她身后说道。

    “不要。”小男孩把游戏机往床上一扔。

    林惊野抱起胳膊盯着他看,眼神里满是威胁警告的意味。

    小男孩撅起了嘴巴:“那你今晚去陪我住。”

    “你如果不把东西换回来,就别想了。”林惊野寸步不让。

    小男孩气呼呼地跳下床,瞪了陈寂一眼,朝门口走了过来。他刚走到陈寂面前,就被林惊野伸手拦下。

    “等等。”

    “先道歉。”林惊野说。

    “对不起,阿姨。”小男孩故意拖着长音说。

    林惊野被气笑了,伸手去捏他耳朵:“叫谁阿姨呢你?”

    “叫姐姐。”他说。

    “姐姐。”小男孩朝她吐了个舌头就往外跑,跑的时候不小心撞了她一下。陈寂没站稳,身子往后一倒,后背直接撞进了他的怀里。

    她的心脏不受控制地剧烈砰砰狂跳起来。

    “没事吧?”林惊野稳稳扶住了她,垂下眼问。

    “没事。”陈寂脸颊很烫,仓促说道。

    陈寂走进门,想坐在自己的床上,却发现小男孩堆放的东西实在太多,根本坐不下,索性伸手去帮他整理。

    “让他自己收拾。”林惊野坐在床上仰头喝了口水说,“你可以先坐我床。”

    陈寂缩回手:“没事,我站一会儿。”

    林惊野极为自然地把小男孩扔在陈寂床上的游戏机拿去过接着玩,小男孩几趟把东西搬运完毕,站在林惊野的床边说:“我收拾完了,咱们走吧。”

    “我答应你了吗?”林惊野从游戏机里抬头,语气无赖地问。

    “你……”小男孩被气得说不出话。

    “你什么你。”林惊野笑了,“等着,玩完这局就走。”

    林惊野单手打着游戏,右手往枕头下翻了翻,抬头问小男孩:“我的糖呢?你全吃了?”

    小男孩诚实点头。

    “行,”林惊野咬牙切齿,“今晚游戏机归我了。”

    陈寂犹豫了一下,鼓起勇气从口袋里把刚买的阿尔卑斯糖摸了出来,递给他问:“你要吃糖吗?我刚买的。”

    “哇塞,草莓味的!”小男孩迅速把糖从陈寂手里抢了过去,撕开包装纸拿了一颗,又递给林惊野一颗。

    “谢了。”林惊野接过糖,对陈寂笑了笑,然后把糖放进嘴里,起身下了床。

    他低头收拾床上的东西,转头对她说:“他明天有检查,说一个人住害怕,我去陪他一晚,明晚就回来。”

    陈寂低低嗯了一声。

    “这间病房白天能晒太阳,晚上又凉快,真的特别好。”

    “所以不用怕。”他唇角扬起了弧度,看着她认真说道。

    “嗯,好……”陈寂微微垂下头,心里酸酸痒痒的,有点发烫。

    他怎么知道她会害怕呢?

    害怕一个人待在这间病房里,在昨晚难过得流了一整晚的眼泪。

    可今晚她不会再害怕了。

    因为他说,这里阳光很好,也很凉快。

    因为他告诉她说,不用怕。

    林惊野继续低头收拾,顺手把小男孩抓在手里的糖抢了过去,责怪他道:“还不把剩下的糖还给人家姐姐?”

    “没事,你们吃吧,我不吃。”陈寂连忙摆手说。

    “个人经验证明,”林惊野把手里的糖轻轻放在陈寂的掌心上,笑容明亮清澈,“人在难受的时候嘴里含着糖,心里能好受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