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寂垂下眼睛,怔怔盯着躺在掌心的胸牌,眼睛越来越红,鼻腔酸痛难忍。

    眼看有值周生朝她迎面走来,她仓促把胸牌戴在了胸前,快步走进了教学楼大门。等她来到教室在座位上坐下,耳边传来了后桌两人的低语声。

    “听说这次不戴胸牌和不穿校服的,全被记名扣分了,现在都在一楼大厅罚站呢!”

    “李洪伟不是刚从育才调过来的嘛,我听我一个在育才的同学说,他以前在他们学校就特变态。”

    “确实,听说他事儿巨多,校服拉链拉得低点儿不行,胸牌戴得不正也不行。”

    陈寂垂下眼,注意到自己校服上戴得歪斜的胸牌,按下别针把它取了下来,准备重新戴正,突然又听见身后女生说:“对了,听说林惊野中午值周的时候擅自离岗,漏查了几个没穿校服的,也被他给罚了!”

    陈寂思绪骤然一停,指腹猛地被别针的尖头刺破,立刻有血珠渗了出来。

    “真的假的!老李罚他什么了?”

    “罚他去操场跑圈,他说他不跑,后来老李没办法,让他去实验楼后面锄草了!”

    “哈哈哈哈哈……”

    “不过这大中午的,太阳这么毒,锄草也挺不容易……”

    陈寂转头看向窗外,平静无风的校园里,甬路两旁的树叶仿佛被粘稠的空气凝住,在地上投下了一层厚重的阴影。正午的烈日光线灼人,晃得她微微眯起了眼睛。她不由自主从座位上站起了身,飞快地跑出了教室,跑到了实验楼后面的草坪前,一眼便望见了已经锄完了草,正靠在树下正闭着眼睛打盹的林惊野。

    她定了定神,放轻脚步走到他的身侧,缓缓地蹲了下来,用身体为他遮住了高空之中倾泻而下的灼热日光。四下寂静无人,她举起手臂,将手掌隔着一段距离挡在他的脸侧,抬起眼偷偷去打量他熟睡时的模样。

    少年安眠着,浓密的睫毛覆下暗影,落在他白到近乎透明的皮肤上。他睡颜恬静,眉心舒展,像是正沉浸在某个舒畅安适的梦境中。

    陈寂静静望着眼前熟睡的少年,轻轻挪动发麻的双腿换了换位置,将身后滚烫的光线遮挡得更加严实了些。

    只为了让他可以不被打扰,在酣畅的好梦中更久停留。

    少年睡得酣沉,无意识微微侧过头,柔软的黑色碎发垂落额间,清俊的五官被光晕笼罩着,下颌线条流畅又明显。

    陈寂不禁看得出神,在心里轻轻感叹,她的少年,长得可真好看。

    听说韩校长年轻时就是个大美女,岁月从不败美人,如今的她依旧出尘脱俗,气质不凡。

    果然是一家人,连眉眼间都流露着相似的气质。

    “我说你还真是什么梦都敢做啊。”

    “其实你心里应该挺清楚吧。”

    “清楚知道就算他不喜欢闻灵,或者就算闻灵不喜欢他。”

    “他都不可能会喜欢你。”

    “他怎么可能会喜欢你?”

    “你才对她有意思,你全家都对她有意思。”

    “林惊野又不瞎,可能看得上她吗?”

    顷刻之间,无数刺耳的声音闯入了她的脑海中,每一声都是那样清晰响亮,带着沉重的压迫感和窒息感席卷而来,一声一声,一句一句,紧紧裹挟住她的心脏,闷得她快要喘不过气。

    猝不及防地,一阵猛烈的狂风呼啸而过,随风扬起的沙土扑进她的眼睛,她眯着眼抬手用力去揉,眼里的涩痛却越来越明显。

    鼻尖倏地一酸,有水雾从泛红的眼底弥漫开,她双手紧紧捂住眼睛,却挡不住泪水倾泻而出,沿着指缝一点点滑落。

    掌心是烫的。

    温热的泪滴渗进皮肤里,湿润又黏腻。

    林惊野突然侧身动了动,眼皮轻颤,陈寂呼吸一滞,含泪忍着腿上的麻意迅速站了起来,慌乱躲到了不远处他看不见的地方。

    少年迷迷糊糊睁开眼,神色怔忡,显然没想到自己竟然睡着了。他站起身,抬手揉着惺忪的睡眼,晃悠悠地朝教学楼的方向走了过去,清瘦挺拔的背影渐渐淡出在她的视线中。

    陈寂暗自松了口气,指尖轻轻颤了颤。

    幸好,她没有被他看见。

    而他们之间的距离,就这样被一阵风吹远了。

    林惊野,其实我多想能被你看见。

    可我又多怕会被你看见。

    怕你撞破我小心翼翼深藏于心的晦涩爱恋,然后亲口告诉我,你不愿意接受,也并不喜欢。

    我害怕会听见你说,陈寂这个人,你从来都并不喜欢。

    期中考试结束后不久,市教委突然下发通知,要求各中学每个年级选出一名单科成绩最好的同学去市里参加学科竞赛集训,最后参加省级的决赛,获得名次的同学可以拿到高考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