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承认是吧?我差点忘了,婷婷给了我一个本,说让我带过来给你们班主任看……”奶奶说着,垂头在手上提着的布袋子里翻了翻,把一个本子翻了出来。

    是她的日记。

    陈寂一把将日记从奶奶的手里抢了过去,纸张边缘锋利尖锐,抢夺之中狠狠割破了她的掌心,疼得她的眼泪瞬间渗了出来。

    她浑身颤抖,背过双手紧紧攥住本子,把它藏在了自己身后。

    “我不喜欢林惊野。”她抬头直视赵雅淑,咬着牙冷静地说。眼里有泪水不断涌出,顺着脸颊一滴滴滚落。

    她声音沙哑,转过头看向奶奶:“你可以问问我的班主任,你说的那个男生,他有先天性心脏病。”

    奶奶脸上的表情一愣。

    “我早就知道他有病。”

    “你不是总说,我和我妈一样自私吗?”陈寂和奶奶对视,忽然扯起唇角笑了,“你觉得,像我这么自私的人,会喜欢一个有心脏病的人吗?”

    “以前我和他是有点交集。后来我们班总有人乱说,说我喜欢他。我特别烦,所以早就开始不理他了。”

    “我已经快一个学期没和他说过话了。”

    “以后也一样,我不会再和他有任何接触。”陈寂面无表情地说。

    办公室里的氛围一时剑拔弩张,赵雅淑连忙开口缓和气氛:“好了好了,您消消气,孩子挺好的,让她从现在开始调整状态就行。”

    “您多给孩子点理解和信任。”

    赵雅淑走上前对奶奶说:“之后就没什么事了,您看看,您怎么回去?”

    “我自己坐车走。”奶奶说着,冷冷白了陈寂一眼,站起身从她面前走过,走出了办公室。

    陈寂紧攥着日记本的双手早已渗满了汗,她终于浑身卸了力,脸颊滚烫泛红,耳畔仍然能听见血液沸腾的汩汩流动声。

    “林惊野,别站在外面了,进来吧!”赵雅淑忽然瞥了一眼门口,高声喊道。

    陈寂浑身一僵,整个人麻在原地,触电般不能动弹。

    大脑缺氧空白,细密躁动的鼓点里,她只能清晰地意识到一个问题。

    刚刚她说的那些话,他全部都听见了。

    他看见了这场三人之间鸡飞狗跳的闹剧,他也听见了,她刚刚说出口了多么难听的话。

    眼眶一瞬间被酸涩灌满,陈寂侧身避开眼睛,不敢再去抬头看他一眼。

    眼泪无声在颊上滑落,她咬紧双唇抑制住身体的颤抖,一动不动。

    “给,你们年级的数学竞赛成绩单。”赵雅淑将手里的一份名单递给了他。

    视线模糊的余光里,陈寂注意到他唇色苍白,神情里透露着前所未有的疲惫。他默默伸手接过试卷,什么都没说,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泪水淌了满脸,她扭过头去看他的背影,动了动嗓子,千言万语梗在喉咙里,忽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真的很想追上去问问他,最近这段时间里,你过得还好吗?

    她也很想向他解释,我不是不想再和你有任何接触的,你别听我刚才说的那些话,你别听。

    可她没办法开口,一开口就变成了哑巴。

    这一刻,陈寂才终于清醒地意识到,原来,她竟然是这样可悲的一个人。

    原来当她的喜欢威胁到她的自尊和她的生活的时候,她还是会毅然决然地作出取舍,将这份根本见不得天光的爱意否认抹杀。

    原来,她果然正如别人口中所说的那样,是那样自私的。

    她轻轻扯起唇角,绽开了一抹苦涩的笑意。

    要不然,就这么算了吧。

    像她这样破碎不堪的人,好像,的确从来没有任何资格去喜欢他。

    下午,陈寂和学校的其他竞赛生一起乘坐大巴车去市郊的集训基地参加考前集训。陈寂排在队伍的最后面,上车时发现只剩下两个空位了,其中一个空位是坏的。

    她走向了靠窗第一排那个好的座位,外侧邻座的女生穿着校服短裙,覆在膝盖上的裙摆被她背后的书包剐蹭出褶皱。女生嫌弃地收了收腿,冲她翻了个白眼。

    “那不是你给野哥留的座吗?她怎么给坐了?”后排一个男生问道。

    “谁知道,真好意思。”坐在他身侧的女生说。

    陈寂坐在座位上,攥着书包带的手指无意识颤了颤。林惊野从后面的车门走了上来,停下脚步向四周扫视了一圈,只看到了最后一排那个坏掉的座位。她喉咙一紧,连忙站起了身,想把自己的座位让给他坐。

    “野哥!给你留的座在前面!第一排靠窗那个!”后排男生指着她的座位喊道。

    林惊野朝她们所在的方向看过来,陈寂垂下头,一边努力避开他的视线,一边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