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福寺的平安绳最为灵验。

    而若平安绳是为他人所求,便要每年前去还愿,每还愿一次,寺里德高望重的老方丈便会给平安绳上系一段平安结。

    梁音已经有九个平安结了。

    算上今年这个,便是整整十个。

    为她求平安的那人,坚持了整整十年,从她的十七岁开始。

    心底萦绕出说不清的情绪,梁音低叹了口气,最后还是将留音院的地址告诉了对方。

    下午时分,第十个完整的平安结送到了留音院。

    从第一根到现在,梁音都完好无缺的保留着,即便已经搬了好几次家,她都不曾弄丢过。

    第一根平安绳的颜色已经有些褪色,可她还是记得,第一次收到它时的惊讶。

    那会儿她刚大病初愈。

    出院那天,阳光很烈,是她在病房躺了那么久以后,第一次感受到日光的温度。

    照在人的皮肤上,有点灼烧感,带着微麻的痒意。

    那会儿任芳菲一边大包小包的替她收拾出院的东西,一边嘴里念叨道:“终于不用睡医院那个硬邦邦的陪护床了,可腰疼死老娘了……”

    梁音低着头,漫不经心的听着,视线却盯着地上那个被太阳压的短短的影子。

    一个穿着红色长袍,剃了发的住持就是在这时,满面和蔼的走到了她跟前,将她的影子遮了稍许。

    她抬头,看到对方眼里温和的笑意。

    “小姑娘,有人替你求的平安绳,往后要无病无灾,平平安安啊。”

    住持的话语很轻,透着一股治愈感。

    梁音愕然在了原地,第一个反应是去看任芳菲,任芳菲嘴里却还在念叨着,压根没注意到她这边的动静。

    等她回过神来,红色的平安绳躺在掌心里,被阳光照的发烫,绳上的平安结明亮、清晰。

    梁音下意识将它攥紧在了掌心。

    抬头看过去时,穿着红色长袍的住持已经迎着日光走出好远了。

    第十根平安绳,依旧是当初那位住持送的。

    十年过去,住持身上还是那件红色长袍,眉眼间的慈悲也愈发润物细无声。

    “小姑娘,又见面了。”

    住持温和的笑,眼角已经有了皱纹。

    梁音每年都会和他见一次,知道他是安福寺的僧人,双手合十,朝着对方半弯了腰,“谢谢您每年特意来这一趟。”

    住持同样双手合十,也朝梁音站定的方向弯了腰。

    语气平静,透着看穿一切的空灵:“是替你求这一切的那人诚意够足。”

    所以他跑这一趟,是值得的。

    亲手将系过平安结的平安绳送到梁音手里,那人的愿望才会更加灵验,佛说慈悲为怀,他每一年的这一趟,都不是虚妄而行。

    住持从来都不会多留,送完东西便会离开。

    梁音想了想,特意开车将住持送出了留音院这一方区域。

    毕竟位置偏,不好打车。

    “方丈,谢谢您,只是以后,您和那人说,不用这样做了。”

    等到车停,梁音思考再三,还是将这话说了出来。

    不管对方是不是顾知确,十年也足够了。

    等住持的身影渐渐走远,梁音的车也准备离开,可这时,另一辆黑色雷克萨斯先她一步横在了她面前。

    随后,车门被拉开,姚行走了下来。

    姚行的脸上刻着焦急,看见梁音的那一瞬,像是瞧见了救命稻草。

    “梁小姐!”

    隔着还有段距离,姚行生怕梁音离开,也顾不上这么多人还在,立刻提着嗓子大喊了声。

    他可是好不容易找到梁音的,不能就这么错过了。

    姚行急的满头冒汗,几个箭步冲过去,用力敲了敲梁音的车窗玻璃。

    因为冬天车内车外温差大,玻璃面起了一层淡淡的薄雾。

    梁音却还是从前面的挡风玻璃看到了姚行追过来的身影,她下意识拧紧了眉,并不想和他遇上。

    可姚行这会儿又提前一步冲了过来,梁音无奈的捏了捏眉心,最终将车窗降了一半。

    小脸被车内的暖气氤氲的红红的,模样娇俏,可和他说话的语气淡且冷。

    “什么事?”

    过往她看见姚行,第一句话问的总是和顾知确有关。

    第一次如此冷淡且绝口不提顾知确的名字,姚行罕见的恍惚了半秒,他心底闷闷的想,终归是有些什么不同了。

    梁音见他不说话,并没有什么多余的耐心,直接要升车窗走。

    姚行这才及时回过神来,一口气快速说道:“梁小姐,拜托您去见我们顾总一面吧,他快疯了!”

    从昨晚演唱会回来后,顾知确整个人就有点不正常了。

    去了一趟谢氏后,更是不对劲儿,坐在办公桌前一言不发,脸色也幽沉的厉害,姚行瞧着他,都觉得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