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浅眠这会已经重新低下头,后座很宽敞,人却始终只坐了那小小一块位置,他抱着冯金,那双让人触目惊心的手这会正互相摩擦着。

    小心翼翼的,用左手背蹭着右手手指,也不知道是因为疼还是怕被潘洵给发现,人的动作非常轻微。

    潘洵一点点收回视线,踩着油门的右脚默默加重。

    车速加快,之后的路上他再未往后看上一眼,直到下了车,表现沉默的白浅眠小跑着到他身旁站定。

    潘洵早他一步下车,这会正站在车头位置打量着不远处的独栋别墅。

    自己来了漠卡城这么些天,眼中看到的不是破破烂烂的房子就是随处搭建的铁皮屋,就算前几天在主城区停留,住的更多的也是一些年数久远的公寓,还未看到过这样精致的三层建筑物。

    “走吧!”从摩托上跨下来,香肠跟迎出来的兄弟们打了声招呼,语气不算好也不算差,脑袋对着潘洵往前甩了甩。

    “环境不错。”潘洵脚下踩着草皮,再往前有细石子铺成的小路,院子里有地灯,建筑物前甚至还有一整排彻夜亮着的路灯。

    “哼!”香肠走在前,貌似对他的评价不屑一顾,脸上却流露出几分嘚瑟。

    他有这个资本感到骄傲,整个漠卡城像这样的房子十根手指都能数的过来,他能跟着刀爷是很了不起的事情。

    这附近一大片,都被他们组织给买下来了。

    潘洵也不点破人的心理,进院子前他就观察到街道最重要的几个位置上都有搭建的高阁,想也知道上头恐怕架设了不少重武、器。

    就说现在走进院子里,那些看似平常的角落里一定也有数不清对准自己的枪口。

    “走吧。”说了那句环境不错后,他主动迈步,始终分着心神留意着白浅眠的举动。

    人下车后跑到自己身旁来,这会却站着没动。

    “他......”白浅眠侧了下脑袋。

    “没事的。”潘洵知道他在担心什么,轻声安抚。

    白浅眠犹豫了下,直勾勾望着他的眼睛。

    潘洵这会倒是显得异常平静,扫了眼后座躺着的冯金,对白浅眠柔声道:“陈爷既然请了我们来做客,一定会保证好我们的安全。”

    “放心!”听到他刻意这么说,前头走着的香肠回过头,带着丝讥讽道:“他就算要死也会死在你们的后头,见了刀爷要是还能留下你们的性命,那说不准以后我们就是朋友了。”

    朋友二字说的一点也不真诚,香肠马上就不耐烦的催促起来,“我说哥们,赶紧的吧?”

    潘洵压根没搭理他,他还看着白浅眠。

    好在,人在香肠说完话后就动了,潘洵于是重新跟上去,从院子里的喷水泉边过时,他的脚步缓了缓。

    白浅眠跟的更近了点,潘洵留意到人的发丝上溅上几滴小小的水珠。

    白浅眠大概是从没有看到过喷泉这种玩意,就算因为紧张始终木着张脸,一瞬还是表现出点无措。

    潘洵将人表情尽收眼底,很隐晦的勾起嘴角,直到走入金碧辉煌的大厅。

    白浅眠不适应骤然刺眼的光亮,抬手遮挡。

    潘洵只眯了眯眼,很快就睁开,表情平静的打量起来。

    正中头顶是造型夸张的水晶灯,脚下是雕刻着黄色龙纹的瓷砖,通往二楼的楼梯口摆放了对一人多高的瓷器花瓶,再边上,位置突兀的大型水族箱跟堵墙似的立在那。

    和正常的富贵人家养漂亮的观赏鱼不太一样,这水族箱里密密麻麻蠕动着某种色彩艳丽的长蛇。

    “来啦。”香肠早早退到一旁,客厅沙发上,留着及腰头发扎成一簇马尾的年轻男人站了起来,人先对潘洵耸了耸肩,手指滑过白浅眠后随口吩咐一旁的小弟,“带这位小兄弟下去吃点东西。”

    香肠跟着带进来的那些人早就恭恭敬敬退下了,他自己也深弯着腰头都没敢抬。

    白浅眠没料到这帮人要将自己给支开,咬牙站着未动。

    从角落走出来的壮汉继续逼近他,潘洵抢先一步,忽然握住他下垂着的右手。

    这一回换白浅眠下意识想要挣脱,潘洵没敢用力气,他怕弄破白浅眠手指上的那些水疱。

    “潘洵......”如愿收回手后,白浅眠愣了愣。

    “没事的,”潘洵开口安抚,加重语气保证道,“等我一会,我会回来的。”

    白浅眠还是没有动,潘洵只能看到人逐渐发红的眼睛,不像是要哭,像是在默默用着力跟什么东西在较劲。

    潘洵有些为难了,想着要怎么再劝,白浅眠却忽然点了头。

    先是很轻的一下,像是怕他没有看见,紧跟着又幅度很大的点了下。

    “香肠。”从沙发上起身的这个年轻男人明显地位更高,耐心也好上不少,在旁观察着,这会重新点了个人,“你先带这位小兄弟下去吧。”

    “是。”香肠这会才敢直起身子,跟军人似并拢了双腿。

    白浅眠没犹犹豫豫,深望了潘洵一眼后转身跟着走了,反倒是潘洵目送着老半天没动,一旁的长发男子再次耸了耸肩,尾音上挑起,“哥们,能请了吧?”

    潘洵缓慢回过头,双目幽深不见底,定定看了人一眼。

    长发男子对他气息的转变感到意外,尤其是他那意味深长的一眼,人皱起眉头没了前一分钟的轻松,也冷下脸道:“请吧,刀爷在楼上房间。”

    潘洵跟着人上楼梯,到了二楼后,那年轻男人带着他停在走廊最深处的房间前。

    人先抬手轻轻敲了下,门后很快传来门把转动声。

    过份厚实的房门被从内打开,一个吊儿郎当的中年男人出现在门后,男人的肩头披着件外套,嘴里还叼着根压根就没点上火的烟。

    “就他啊!”只瞥了一眼,这人就像对潘洵失去兴趣,转身往回走。

    潘洵也不在意,直接越过带自己上来的那个长发男子走了进去。

    房间不大,四面都是书柜,居中位置摆放着几张黑色沙发,这会一胖一瘦的两个男人同时抬眼看过来。

    潘洵表情带着冷淡,长腿往沙发走去,“荣幸见到您......”他拖长了语调,主要是打量居中坐着的那位。

    对方的身形并不彪悍,相反的,瘦弱到不像是一个威名在外的灰色组织的老大。

    人脸上有几道很深的刀疤,其中一刀当时应该是直接划破了嘴唇,就这也没有死,该说不愧是命大吗。

    “你就是封队今晚打电话提到的那位朋友?”

    潘洵径直在人对面坐下,还没开口,陈八刀左边坐着的那个男人愤怒起身,大声对他呵斥道:“大胆!”

    潘洵扯了扯嘴角,看似在笑,然而面无表情中透出的淡定从容让审视着他的陈八刀抬了抬手。

    有老大的手势,那站起的男人就算不甘心也只能闭嘴,默默走到陈八刀的身后站着。

    房门被重新关上,长发男子也走了回来坐到人之前的位置上,先前去给他们开门的男人则坐到了他的身边,他们的对面还坐着位沉默不语的中年男人。

    “我很感谢他今晚能帮我打这个电话。”潘洵说的随意,并无真的感激之情。

    陈务听出来了,因为他的毫不掩饰,人挑了挑眉头,“我是真的好奇,什么时候封队在漠卡城有了您这样一位眼生的好朋友了呢?”

    陈务势力不小,虽处在灰色地带,但耳目最是灵通,若潘洵只是个普通人,那漠卡城生活着近四百多万人,他不可能认识每一个,不清楚不奇怪。

    可潘洵绝不普通,先不说人如今在他的地盘上还能有如此表现,就说今晚突然接到的这通电话,封秦是什么人?漠卡城警卫队队长,作为军政府管理地方的高层,城中权势地位数一数二的男人,他的朋友能简单吗?能惊动他打这个电话......背后没有利益牵扯不现实。

    陈务不得不慎重再慎重小心再小心,他摸不清潘洵的来路更没有查到人的来意,若是怀着敌意,情况怕是会很棘手。

    “您对我感到眼生不奇怪,”潘洵实话实说,“毕竟我也才到漠卡城来七八天。”

    因为不想太早惊动“家里”那边泄露了这趟出行,所有的部署都是到了西弗后才慢慢开始,潘洵进了漠卡城并未马上去见白浅眠,若非今晚临时接到报信,恐怕他还会继续拖延跟人见面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