含冤求情的人一大批,骂声吵闹声此起彼伏,她长舒一口气,静了神,将自己投入到浩瀚如烟的世事百态中。

    “不要着急,排着队,一个一个来。”

    当她结束了一天繁重的工作之后,疲惫地回到家里,窝在小沙发里看风景时,她才会留出一个缝隙的时间发呆,回想过去的事情。

    那个雨夜结束的第二天。

    她又接到了张至森的电话,是在李佑送她回家的晚上。

    她将手机放置在桌面,听着叮叮叮的声响,一直一直不停歇地震动着,她心里默念,一,二,三,四,数到第八声的时候那边挂断了电话。

    她没有接起。

    心里隐隐的痛与报复的快感。

    李佑说,他会一直等着她,直到她选择他,无论她做了什么事,对他如何。

    她会像李佑等她那样等待张至森吗?等他来找她,等他诉苦哀求,原谅他?

    他再打了过来。

    第二个电话。

    李光芒没有接。

    响了五声。

    第三个电话。

    她还没有接。

    响了三声,挂掉。

    像是三次无力的求饶,那声音一次少过一次,一次比一次微弱。

    她就那样看着手机响,震动,像是置身事外看着自己已冷却的爱情。

    她为什么不去接。

    她想过,他们如果会和好,会过上一种跟以前一样快乐的生活,但她知道,她心底的刺跟着身上的伤疤一样,阴雨天痒、疼,难以忽略。

    而他会忘记疤痕存在,继续着自己未竟的事业,要求她做一个好妻子好妈妈,当她失望了失落了伤心了重新亮出疤痕的时候,他已毫不在意。

    想想那时候都觉得痛,会比现在的失去痛一百倍。

    她宁愿放过自己,放过他。

    说到底,他们都爱自己胜过爱对方,她连李佑坚持的决心都没有,要怎么说能换到好结局。

    大勇若怯,山秀水明。

    她祝愿张至森身体健康,万事如意,事事顺心。

    只是一切再与她无关了。

    大暑来临。

    一年中最热的天莫过于此,李光芒周身粘腻地去跑法院参与调解,正好遇到了去执行业务的李佑。

    两人匆匆照面,她穿着一件白色连衣裙,踩着五公分的高跟鞋,头发利落地扎着马尾,从托特包里掏出电脑,资料以及证据发票。

    李佑冲她眨眨眼,穿着那件发灰的工装从她面前经过,两人相视一笑。

    调解两个小时结束,到了中午饭点,她抱着包往车里走,隔了好远看见他站在自己车边,吸收着热烈的紫外线。

    “你美黑吗?”李光芒嘲讽李佑,干嘛傻不拉几地站在那里。

    “等你呀。”

    “干嘛不去车里等。”

    “车里看不到你过来了呗。”

    李光芒想用厚重的包去打他,看他流着汗的样子心软了,开锁上了车。

    轰的一声,被暴晒过后的车里如蒸笼一般闷热,李光芒开了空调,冷气久久未上来。

    李佑坐在副驾上,斯哈斯哈地像一条小狗:“你就不能换辆车吗?”

    “怎么了,看不起我这小破车呢。”

    李光芒眼睛瞧着前方路,豆大的汗从她脖子上滚下,一旁的李佑坐立难安。

    “不能说看不起吧,只能说太小气。”

    “哼,你财大气粗的,说找我干什么?”

    李佑摸着被烫热的皮子,顾左右而言他:“想请妹妹吃饭不知道可以吗?”

    自从上次两人坦白后她就不怎么联系他了,对于她的冷心肠,他真是服气,他又不敢轻易靠近她,怕她又说不喜欢的话,今个好不容易碰上了,他怎么能不解相思之苦。

    “也不是不可以,只不过我要先去找当事人,案子有一丢丢费劲。”

    “呦,成大律师了哈,会摆谱了。”

    李光芒恨不得将李佑一脚踹下车,她扬起高傲的头颅,傲娇地说:“行吧,吃饭时间没有,喝饮料倒是可以,麻烦一杯冰美式谢谢。”

    她将车停在路边,催促李佑去周边咖啡店买喝的。

    李佑嘴上嫌弃,心里乐意,屁颠颠跑下去为李光芒跑腿。

    车停在了树荫里,降下车窗关上都是热,索性她开着窗吹空调,手肘搭在降下玻璃前扇着凉风。

    叮叮叮,她看了看手机,拿起来:“又怎么了?”

    “吃冰吗?你最爱吃的那种。”

    李光芒挂了电话,脑海里琢磨着她最爱吃的是哪种,不一会儿,见李佑提着咖啡、冰淇淋走来。

    是她小时候最喜欢吃得那种黄色雪糕。

    砰得一声,又是轰得一声,李佑要热蒙了。

    “下来下来,对面咖啡店都比你车里凉快。”

    她下车,两人站在树荫下,汗流浃背。

    李佑拿着饮料放在她脖子边,她嘶得一声握住咖啡,杯外因被高温融化的水渍黏在她手上,她探身去车内抽出抽纸去擦,蝉鸣阵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