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屿半阖着眼睛,看他火急火燎地问江医生自己是怎么回事儿,说话像放炮仗一样,眼神儿却一刻不离紧紧盯着他看,好像生怕他出什么问题。

    他心里很暖。

    其实他只是有点累而已。

    他其实也不怕累,他只是想自己疲惫的时候,有个人关心。

    估计对面江兆旻也是这么说的,周泽锐听了马上就不乐意了:“什么叫有点累,有点累会昏倒嘛!”

    裴屿朝他伸手,示意电话给他。

    然后周泽锐就听到他对着手机说:“不好意思,江医生,我真的没事,低血糖,我自己会处理好的。”

    然后就挂了电话。

    周泽锐:“你气死我了你!”

    第五十四章 煎鸡蛋的故事

    裴屿对阵低血糖的经验丰富,他喝了一点温糖水,然后在床上躺了一会儿,等眼睛不黑了才吃了点儿好消化的早饭,渐渐就没事儿了。

    反而是周泽锐,好像他得了什么绝症似的。

    上午裴屿就抱着小昀在沙发上看童话书。

    周泽锐自告奋勇出去买菜,还带回来一包葡萄糖片儿,在药店买的,问也不问塞进了裴屿包里。

    本来他们说好了,今天元旦,中午他们一家在一块儿吃饭,晚上他得回家去。

    现在裴屿这状态,他想起来做饭,可是一家之主不让。

    把他摁住了说:“你就在沙发上躺着看电视,我不会的问你就行了。”

    厨房里逐渐传出从来不属于这个地方的声音,听起来又杂乱又疼痛,整个厨房都在男主人的手里哀嚎。

    饭做出来,糊的糊焦的焦,就一个青椒煎蛋,做的挺漂亮。

    “这我小时候看家里的师傅做饭,颠勺,那个蛋就在锅里翻跟斗,觉得好玩儿我就让他教我。”周泽锐给他们摆好了碗筷拉好凳子,说,“然后我爸发现了,说我翘课不去上就在家里煎蛋玩儿,抡着擀面杖追着我揍。”

    裴屿笑了一下:“谁让你翘课的。”

    “他又不是因为我翘课。”周泽锐说,“他是因为我一个上午煎了八十个蛋,骂我浪费,不知道以前条件艰苦连块肉都吃不上,一个鸡蛋打散了三个人吃,一堆话,我也不太记得了。”

    裴屿心想,确实很浪费,转头跟小昀说:“不可以跟他学。”

    宋昀眯起眼睛点点头:“我不爱吃煎鸡蛋。”

    裴屿:……

    “真巧了,我也不爱吃,我就是喜欢颠那个锅看那个鸡蛋翻起来,下次我再给你们甩个饼拉个面,我老手艺人——”

    裴屿命令:“不许再说了,吃饭。”

    吃了饭,周泽锐还包办了洗碗,裴屿在他旁边儿盯着数落他,说他这么洗浪费水,他也不回嘴了。要是平时,他肯定不耐烦地来一句:“我靠谱,你别唠叨。”

    他是隐约知道自己做晚上干了什么,觉得裴屿今天这么累,都是他的错。

    他怎么就不能有点儿长进。

    他说要对裴屿好的话,好像都没有兑现。

    中午小昀还要跟他们一起午睡,自己抱着个小枕头敲开了两个爸爸的门。

    周泽锐虽然喜欢他,可他正想跟裴屿亲热一会儿,抓紧机会表达自己决定包揽家务的决心,顺便几亲芳泽,孩子就来了。

    他没有经历正常的热恋期,直接就成家立业了,四岁的孩子,还跟他们俩都那么亲,这得多大一个电灯泡啊。

    “来吧来吧,过两天就给你送幼儿园里去。”

    裴屿笑得有点幸灾乐祸,张开双臂让小昀睡了进来。

    “爸爸,讲故事。”

    “想听什么?”裴屿温柔地关了大灯,拧开暖黄色的床头灯。

    小昀说:“煎鸡蛋的故事。”

    裴屿:……

    这回换周泽锐哈哈大笑。

    裴屿:“让那个爸爸给你讲。”

    小不点儿就爬到了另一个爸爸怀里,中间裴屿把小橙子也抱了过来,喂完了哄睡,一家四口就窝在一张床上。

    裴屿靠在周泽锐肩上,慢慢也要睡着了。

    周泽锐在他耳朵上亲了一下,比他还快地打起了小呼声。

    裴屿浅浅地笑了一下。

    这辈子最幸福的画面,似乎在一个接一个地出现。

    “爸爸呢。”小昀睡醒的时候,周泽锐就不在了,他揉着眼睛里里外外地找。

    “他回家去了,今天是元旦啊。”裴屿还在床头翻着书,顺手扯高了领子。周泽锐走之前,摁着他亲了挺久,真跟狗似的连咬带舔。

    “去陪爷爷奶奶嘛。”宋昀问。

    裴屿忽然就愣住了。

    他也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周泽锐的父母,根本不是小昀的爷爷奶奶。

    他避开了这个问题:“口渴了么?喝点水好不好?”

    小朋友很快被转移了注意力:“我喝奶。”

    晚上裴屿一个人躺在床上,莫名地觉得空虚。这一个月,他都跟周泽锐睡在一张床上,他已经习惯了床的另一边有一个人,床垫下陷沉甸甸的感觉。

    他都快记不起来这个家里没有周泽锐在的时候是什么样子了。

    睡不着,裴屿又坐起来看了会儿书,翻了几页,正好看见书里写,上一辈年代的艰苦生活,过年一顿白切肉,煮熟了拿酱油拌着吃,一个鸡蛋家里七个人分。

    比他还厉害。

    一个人能吃到多少。

    “笑什么呢。”门口忽然出现了个人影。

    裴屿惊讶地看着他,瞟了眼钟:“十二点了,你怎么还来?”

    “你这什么语气?”周泽锐比他还纳闷,挂了衣服在立式衣架上,“我住这儿啊,不回来上哪儿去。”

    他以为,周泽锐回家,今晚就不会来了,他怎么都要回家睡一晚上吧。

    周泽锐满身的寒气,沉重的身体趴在床上,看着就很郁闷。

    “怎么了?”裴屿掀开了被子,给他让出空间。

    “不用,我先洗澡再进去。”周泽锐脸埋在被子里闷闷地说。

    裴屿把手伸过去,摸了摸他的脸蛋,那个身体立刻抖了一下。

    裴屿着急了,把他脑袋端起来看:“你跟谁打架了?”

    “我爸,还能有谁。”

    今天他本来挺早就能回来的,吃完晚饭也才八点,跟他姐他妈聊了会儿九点不到,他就想出门,也不能说是来裴屿家,只能说是去工作室加班儿维护。

    他爸原本就看他天天不着家的样子不顺眼,他用这个借口,更是在火上浇油,立马父子俩都烧得噼里啪啦的。

    “要不是我妈在,他能在我头上敲断两根筷子。”周泽锐生气地说,“我就不懂了,都是亲生的,都是抗揍的alpha,他怎么就不打我哥?”

    裴屿听了,又心疼又想笑,抱住他的脑袋,揉揉头顶。

    周泽锐顺手搂住他的腰,往他怀里钻,撒娇:“裴屿。”

    “嗯,怎么了?”

    “你哄我两句啊,我可是为了你挨的揍。”

    裴屿失笑:“你说怎么哄?”

    “我是不会说话,你是压根就哑巴,我也不为难你,亲我两下就行了。”

    裴屿:……

    “哎!”

    裴屿在他额头上弹了一下,周泽锐抬起头还没反抗,一个轻轻柔柔的吻落在刚才被攻击的地方。

    这个吻停留了近十秒,有些暧昧,又让人动心。

    “要不你再哄哄我吧。”周泽锐摸着他的背,大言不惭地说,“跟我一起洗澡,今天我要在水里做。”

    “……淫ll魔啊你?”裴屿推了他一把。好好的气氛全毁光了。

    “反正什么都看过了,你哪儿我都喜欢,脱ll光了更喜欢。”他看裴屿转过身,马上就扑上去摇晃裴屿的肩膀,“陪我洗澡陪我洗澡,我都给我爸揍成这样了,你亲一口就没了啊。”

    “你都多大了。”裴屿被他强制翻过身,忍不住笑。

    而周泽锐这个人主动得很,很会顺杆上爬,他一看裴屿笑了就知道自己可以为所欲为,不管裴屿说什么把人抱在身上就往浴室里带。

    进进出出来来回回,嬉嬉闹闹一个小时才出来。

    裴屿被他放在床上,软软一团,半眯着眼,脸颊红彤彤的,也不知道是热气蒸的还是舒服的。

    周泽锐跟着就躺下搂住了他:“舒服嘛?”

    裴屿红着脸,侧着身子,几乎是躲进了他怀里,假装没听到。

    其实真的,很舒服。

    他又不是什么圣人,为什么会不喜欢跟喜欢的人做ll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