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天气还有些冷,李易逍脸色发白。

    他衣服湿漉漉的混着泥土,面上也还有泥浆,唯有接电话的一只手干干净净。

    杨知最开始觉得李易逍跟那些被捧的人一样,这两天却有点改观,适应力强,能吃苦,心理够强大。

    戏一开拍就不是最轻松的场景,连着拍了一天在泥地里滚了半天,李易逍没喊过停,从没提出过额外要求。

    唯有刚才突然向导演说他想琢磨几分钟表演,休息一会。

    大家没人不满,甚至觉得松口气,李易逍这拼命三郎的架势把整个剧组都丢进了加速道一样。

    杨知也以为人熬不住了,却见李易逍在衣服内侧寻了处擦净了手,“杨哥,手机给我一下。”

    李易逍看人有点愣,露了个笑,“贺哥给我打电话了,我接一下。”

    杨知不知道李易逍是怎么捕捉到这铃声的,他看着李易逍把挂了的电话重新拨回去,在牛毛细雨里往不远处的杂物棚走:“收工了,刚刚在洗漱……”

    杨知一恍眼,见李易逍看着自己,似乎等到自己回神,就开口道,“接下来没多少东西拍了,杨哥你先回去休息,东西我到时候收。”

    因为时间紧,给李易逍的助理还没找到,杨知不仅当了经纪人,还当了半个生活助理。

    半个也真的只是半个,大都是只动嘴,李易逍惯于不麻烦人,能做的都是自己做。

    杨知看向黑夜里依旧繁忙的剧组,“这些天你做得很好,”他顿了顿,接着道,“今天这样倒是不值当。”

    李易逍看了杨知一眼,没说话。

    杨知叹了口气,他是真的觉得眼前人是个可塑之才,贺译对他固然用心……但再用心,也不过是捧着玩玩罢了。

    这些事他看得太多了。

    “你还年轻,等你站得更高,你会发现曾经需要仰望的东西就在身边,甚至,会在脚下。”

    第44章

    dream的决赛在火热的七月份被迎来。

    后台依旧是繁杂的忙碌,赛前采访、服饰妆容,设备调试,这些都通过一个镜头展现于守在直播通道里的粉丝们眼前。

    随着镜头的移动,到了导师的化妆室。这里到没有学员们的那般忙乱,准备得差不多,都在修饰细节。

    “贺老师,粉丝们都十分好奇你的情歌,能不能先唱两句?”

    主持人就是选手中的一个,话多长得又很讨喜,在节目或者游戏环节中经常充当主持人的角色。

    贺译坐在化妆镜前,造型师正在修饰头发,他今天一改往日炸裂的形象,简单穿了一身休闲西装,是儒雅温柔的英俊,闻言看向镜头,微笑。

    “……不能。”

    弹幕刷的多了起来。

    这该死的男人,拒绝都能让我心痒痒!

    我靠,贺公子这是从良啊我的妈,这身太帅了!

    给妈妈唱,我要好奇死了啊啊啊

    “贺老师以前不唱情歌的,这次唱是为什么呢,是想唱给谁听吗?”学员看贺译盯自己,眨眨眼睛,“我是替粉丝问的。”坚决不是因为我好奇。

    弹幕一下子炸了,正经的采访永远不会突然问出这样直接的话题,其他导师也看了过来。

    贺译顿了两秒,突然笑了一下——那种想起某个人的笑。

    弹幕出现一瞬间的空白,下一秒哗哗刷屏:

    这个笑,哥哥是不是谈恋爱了?

    是吧是吧,在谈吧?姐妹们我没看错吧!

    既然这样了,我就承认了,在谈,今早起床还吻了我额头,今晚会给我唱情歌。

    晕了,这个笑我可以看一万遍。

    “因为最近觉得情歌也很有意思,大家愿意听就是我的荣幸。”贺译官方道,又冲后面指了指,“大家不如去问问林老师的绯闻女友。”

    镜头晃了过去,贺译拿起刚才反扣在桌面的手机,通话的界面就亮了起来。

    “嗯先挂了,不用守着,可以看回放。”

    因为担心声音被收进去,贺译声音压得低,但没想到刚好那瞬间化妆室里奇妙的安静了一下,他这格外宠溺又温柔的低语就落入了大家的耳里。

    贺译按了电话,笑眯眯的回头。

    ……化妆室瞬间热闹起来。

    主持人挑战生理极限的转了个身,对着镜头念叨:暗杀我也没用,问了我就活不过今晚了。

    贺译没料到会被收进去,但并不在意,他身边可供猜想的对象不少,但绝对没有李易逍……都是作出来的,两人现在是妥妥的死对头。

    决赛节目组打了一把感情牌,除了李易逍,所有参加过节目的选手都回来了。

    开场节目是四位导师,贺译是最后一个,他出来的时候现场气氛已经足够热烈,五颜六色的灯牌有些晃眼,李易逍的名字竟意外的占据了相当醒目的一片。

    贺译对着那边挥了挥手,面向镜头道:“这首歌,送给一个喜欢的小朋友。”

    ……

    这里的天总是阴的,暴风雨一直盘旋在头顶随时准备来个兜头杀,入夜后黑色深沉的更像是要低落下来。

    导演像是得了失心疯,此刻正大发脾气,骂男女主辣鸡,周围的人都缩成个鹌鹑抖抖嗖嗖的大气不敢喘。

    李易逍看了眼时间,“林导,我——”

    林导带了个棒球帽,浓密的胡子,挺着的啤酒肚,活像个恐怖片里的变态被打扰,他缓缓的转过身定定的盯着李易逍。

    大家瞬间就静了,被骂的女生连抽噎的动作都停了。

    “干什么?”

    灯光师可能是抖了一下,光突然灭了一半,林导的脸一半隐在了黑暗里,所有人的心都跟着咯噔了一下。

    李易逍接触林导的时间没那么长,那种恐惧还没深入记忆,但此刻也有点怂,不怎么有底气,“您要是还想接着骂,我想去打个电话。”

    所有人都在心里默哀,兄弟你不是想打电话你是想挨打吧。

    被骂的女生感激又不好意思的看着李易逍。

    “啪!”

    清脆的拍大腿的声响。

    来了!——所有人心里都在想。

    众人屏息——他动了!

    林导小跑到李易逍旁边,拍着人肩膀,“来来,再说一遍,就刚才那个神态。”

    众人:……

    李易逍跟贺译说这件事的时候,对面没忍住笑,“别人都是进化,只有他返祖。”

    愉悦的声线好像会传染,李易逍跟着笑,“舞台我看了,小朋友……是我吗?”紧接着跟了句,“很好听,我很喜欢。”

    李易逍看到这首歌的舞台表演已经是凌晨两点了,还挂在热搜上,他闭上眼睛听完后没忍住给贺译打了个电话,在他反应过来很晚刚要挂掉贺译就接了。

    贺译说自己今天喝了酒,睡不着。

    李易逍最开始怕贺译是安慰自己,但听到贺译的话觉得人可能是真的醉了,甚至这醉意都传给了他。

    他是喜欢贺译,但是粉丝也不假,爱极了贺译的舞台感。

    “是嘛,”贺译笑,声音缓缓的感觉带了点风声,“要听个现场版么……给你一个人的。”

    电话线里好像住了一只痒痒怪,轻巧的顺着李易逍的指尖爬近了心里作威作福,所过之处皆为酥麻。

    李易逍嗯了一声,嗓音有点哑,都不确定从喉咙里跑出来没,听在自己耳朵里是一片静谧……这让他有些懊悔和慌张,怕自己应得不及时,贺译会因此不唱了。

    而贺译并没有等人回答的意思,他自顾自的轻声唱了起来。

    脱离了设备和背景音乐,清晰而直接的声音落在李易逍耳朵里,那瞬间他有恍惚的感觉,这首歌是写给他的。

    “哎哎,好歹给个评价?”贺译唱了前半节就停了,他喝了口水,对话筒那边的人的沉默很不满,“不好听也有苦劳吧,李哥哥场面话都不来两句?”

    李易逍刚准备开口,被这句李哥哥惊到,呛咳了起来,从脖子红到耳朵。

    “找点水喝,咳成这个样子。”贺译听了一会,感觉人要把肺都咳出来,“多大人了还能把自己咳成这个样子。”

    “主要你——”

    “我怎么了,你自己咳了还能怪我。”

    贺译无辜。

    李易逍听见贺译满满的促狭,不自觉的跟着笑了声。他进屋找了点水,听见了贺译那边的喇叭声,动作一顿:“贺哥你在开车?”

    贺译说在今晚的聚餐上喝得有点多,他一直以为人已经在酒店歇下,只是有些睡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