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怪顾忱景并不和林酌光联系。他一定很讨厌状似无知却对他精准地戳心戳肺的林酌光。

    “啊!”林酌光大叫一声,把头埋在手掌里,有气无力地问,“他家到底赔多惨?”

    “顾忱景没在英国读完学位。他妈妈也不知道怎么想的,高考前就把他塞去了伦敦,他高中毕业证都没有。”秦潇沉痛惋惜地摇摇头,“一代学霸,就此陨落。你们看看现在什么环境?连俱乐部的球童都要求有大学文凭,顾忱景英文再好,没学历,想谋个高端家庭的家教都悬。”

    林酌光还沉浸在错综复杂的情绪里,比起顾忱景家里破产这件事,给他更大压力的是自己让经历着生活惨痛的顾忱景买了七万八的单。

    负罪感一层一层的叠上心头,他拿出手机,慌张地调出顾忱景的电话号码。

    静默了两秒,电话那边传来空号的提示语音。顾忱景的电话已经打不通了。

    微信依然停留在【小狮子,陪我去兜兜风。】

    这个时候,林酌光才终于发现,他对自己一直定义为“好朋友”的顾忱景,一无所知。

    .

    必须为小狮子做些什么。

    虽然脑子里一直闪现这个念头,但是林酌光却也不得不无力地承认,他又能为顾忱景做什么呢?

    他连顾忱景的下落都没有。

    每天给顾忱景发n次“小狮子,你在哪”的微信,持续了十六天。虽然暂时确认微信没有被顾忱景拉黑,可实际上,林酌光没有取得任何有意义的进展。

    他不得不悲观地承认,说不定这个微信顾忱景已经弃用了。

    彻底入秋,淅淅沥沥的雨一直下着,没有晴朗的时候。每天起来,听到“小智障”报气温时林酌光都不禁想,下雨、低温的环境,是不是网约车的生意会好一点?

    这种时候,他会觉得雨天稍微可爱了那么一点。

    但是再一转念,以一个成年人正常的智商切除任何浪漫情绪去想,他又清楚地认知到,网约车的收入,仅仅够维持顾忱景非常基本的日常生活而已。

    这天林酌光醒得很早,在“小智障”说“主人,早上好。今天是十一月一日,周六,现在时间早上七点十五分,今日天气,中雨……”时,他一咬牙,一瞪眼,给谢喻然又打了一个电话。

    做好了被直接挂断或者响铃不接的心理准备,电话却接通的瞬间,林酌光不由得愣住了。

    谢喻然冰冷的声音里都是不耐烦:“说话。”

    “你怎么接我电话了?”林酌光抖擞精神。

    “我替顾忱景转告你,不要再找他。”

    林酌光不忿:“我和顾忱景的事情,和你没关系。”

    谢喻然冷哼一声:“话我传到了。随便你。”

    “等等!”林酌光提高声音,急切地制止谢喻然挂电话的举动,“你帮我告诉顾忱景……”

    “我找不到他。”谢喻然说。

    林酌光不信:“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谢喻然的语气非常不善,“拜你所赐,他把电话停了。”

    “你也找不到他?”林酌光依然不肯相信,“你们不是……不是……不是好朋友吗?”

    谢喻然不出声,话筒里传来他压抑着情绪的呼吸声。

    “你不是……喜欢他吗?他不是只和你联系吗?你们……”林酌光语无伦次,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你……”

    谢喻然不再跟他废话,挂了电话。

    看着屏幕逐渐变暗,然后黑屏,林酌光想了想,又拨通了林纪一的电话。

    电话响到几乎要自动挂断才被接起。林纪一睡意朦胧的声音含糊地传来:“少爷,祖宗,你们家是把我划成包身工了吗!”

    “表哥。”林酌光的语气里有着林纪一暌违已久的柔软,“表哥,帮我找个人。”

    林纪一吸了吸鼻子,感受到瞬间侵入肺里的冷空气,同时听到林酌光再度放低姿态的声音:“哥,拜托了。”

    “我很忙。”林纪一没让自己被糖衣炮弹击中。

    林酌光清了清嗓子,把姿态放得更柔更弱:“表哥,找不到这个人,我一辈子都良心不安。你想让我带着沉重的负罪感吗?”

    林纪一不说话。

    “你忘了,你对最疼你的小姨,我的亲妈,所做的慎重而庄严的承诺吗?”

    “你不会自己去找私家侦探?”林纪一一掀被子,无法忍耐地跳起来暴露他在莫氏公事公办之外的本性,“林酌光你信不信我真揍你!”

    “你帮我找到人,我自动自觉洗干净送你面前来让你□□。”林酌光不屈不饶。

    咔一声,林纪一不废话地直接挂了电话。

    林酌光瞪着电话,琢磨着是不是去找秦潇,让他开发个找人的渠道。

    手机响起了“叮——”的微信提示,林纪一发来的微信显示出来:

    【名字】

    林酌光心里快速滚过一阵亲情的温暖,感受着那温暖带来的愉快,他快速回复:【顾忱景】

    又快速地谄媚一把:【我表哥宇宙最强!】

    林纪一:【身份证号】

    林酌光:【不知道】

    林酌光:【我有车牌号,凌a xxxxx】

    林纪一:【照片】

    林酌光:【等等】

    从床上一跃而下,林酌光赤着脚跑进书房,从书柜下方找出高中毕业纪念册。

    顾忱景没有和大家一起拍高中毕业的大合照,同学录里只有他的入学免冠照。

    雪白背景上,少年顾忱景眉目沉静,即使是同学录上翻拍再印刷的大头照,也能感觉这个长得很好看的少年一层一层漫出来的光芒。

    拍下了同学录里顾忱景的照片,林酌光又打开已经打开过无数遍的网约车软件,把顾忱景在软件里作为司机的头像截取了下来。

    他把两张照片都发给了林纪一。

    发出后,林酌光仔细地看微信界面上下排列的两张免冠证件照。

    顾忱景变得更沉静了,他眉眼间的光,也确实淡去不少。

    林纪一发来【最晚周一给你回复,这两天自觉消失】的信息,不再搭理林酌光。

    第8章 第八章

    .

    周一早晨的城市总是显得更为忙碌和拥挤。

    雨仍然没停,气温也没有回升。早高峰的堵车,怎么都开不顺手的q3,从公寓到莫氏十五分钟车程被拉长到一个小时十五分、走走停停、一脚油门得跟三脚刹车的折磨,把林酌光的神经反复摩擦到随时暴走的临界点。

    而莫氏实业停车场入口的电子横杆重复着摄像头闪光、扫描车牌,继而播放“无效车,禁止进入,请退出”的操作,直接把林酌光推入到了暴走的中心。

    烦躁暴涨到max的程度,林酌光反而冷笑起来。

    他熄了火,无视电子门岗一再重复着要求退出的提示,也无视自己占据的这个入口被挡在q3后已经排成长队等待进入停车场的车,林酌光把q3停在了停车场入口,腿一抬,利落下车,去了莫氏实业一楼的临街商铺。

    点好咖啡,正在考虑吃什么早餐,林纪一的电话打到了林酌光的手机上。

    效率挺高。

    林酌光腹诽一句,以漫不经心的姿态接通电话:“动作挺快。”

    “车保安部拖开了,放在b1。”林纪一冷冰冰公事公办,“你的车牌和面部扫码数据,行政部都已经重新开通,你可以直接来我办公室。”

    “人找到了吗?”林酌光接过店员做好的美式。

    “你说呢?”林纪一没好气地说。

    看着林纪一递过来的pad里的资料,林酌光半天没反应过来——不但顾忱景家里破产了,顾忱景还被列为了失信执行人?

    林纪一接过秘书泡好的咖啡,放在办公桌上。待秘书离开并带上门之后,他没什么感情地伸出手,按住了林酌光的左肩:“节哀顺变。”

    林酌光抬起头,看着他:“林纪一,限制消费令,怎么取消?”

    “还钱呗。”林纪一松开了手,恨铁不成钢,“你智商落床上了,没带来?”

    资料显示,顾忱景给两家公司做了连带担保人而被列为失信执行人。金额倒也不多,整两百万。林酌光快速回忆自己银行户头的余额,两百万还是有的。

    他问林纪一:“你有和这两个公司取得联系的渠道?”

    “太上皇不会同意这笔支出。”林纪一一眼就看出林酌光问题的关键点,出言提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