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度9,低烧,不算严重。”秦珍珠又咔嚓拍了张电子体温计的测温特写发给顾忱景,再把体温计消了毒,放回盒子里,“boss你是在这里凑合一晚上呢,还是我找行政部安排个车给你拉回去?”

    林酌光不说话。

    “要不我给你叫个代驾?忱忱说最好还是让你回家,好歹你家里还有个智能管家。”

    “我没开车。再说,智能管家能管啥?”林酌光没好气,“给我端茶倒水,按摩捶背,揉太阳穴?”

    “忱忱说了,你嚷一嗓子,智能管家就能直接给你把120打到康怡综合医院去。”秦珍珠拿起手机,拨打了电话,“喂,行政部吗?麻烦派个车,林酌光同志走不动道了。”

    他沦落到和ai相依为命了。这世界,没好人了。

    林酌光硬撑着没晕过去。

    到底回公寓,也比被秦珍珠拉去康怡综合医院好。

    .

    阳光随着定时自动开启的窗帘一点一点透进卧室,照在胡乱睡在床上的林酌光脸上。

    林酌光咳了一声,哑着嗓子想问时间,以和目前相依为命的“小智障”互动一下,又想起窗帘被他设置了定时7点开启。

    英明睿智智商超群的林酌光果然病得很厉害。

    慢慢坐起来,慢慢下床,慢慢移到到洗手间里,林酌光看着镜子里映出来的自己。头发凌乱,脸比顾忱景还白,黑眼圈也比顾忱景的更醒目,唇边起了干燥的细皮,撕开时拉开了一小块,血渗出来。

    不严重,但憔悴的意境更深了一层。

    林酌光挪到客厅里,在沙发上又躺倒了。他全身骨头痛,肌肉酸,头晕晕乎乎,嗓子干得发疼。这感受如此熟悉,像极了上次他宿醉之后。

    又不像。

    毕竟那次有顾忱景给他揉眼皮,按太阳穴,用体温舒缓他的病痛。

    现在,顾忱景在哪儿?

    在林酌光病倒的时候准时准点的下班回家,只交代比林酌光还不着四六的秦珍珠看看他有没有在办公室因公殉职。

    明明和顾忱景的约法四章里,只有他不能去顾忱景的小窝,没有顾忱景不能来他的公寓呀!

    为什么现在,现在林酌光只有一个病得东倒西歪的自己,一个可以直通医院vip病房的“小智障”,一辆停在屋角的电动轮椅,和一颗泫然欲泣的少男心?

    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电子体温计,林酌光把它扔在茶几上,扔出了“老子穷得只剩下钱了!”的心酸和孱弱。

    随着早高峰大军缓慢挪动进地铁站,顾忱景心里一条条过着今天的事情,重要紧急突发例行,一一以权重排序。

    第一条,看林酌光病情是否好转。

    手机“嘀”地刷好进站码,闸门弹开,顾忱景迈步走进去,同时打开微信,再看了一次秦珍珠昨晚发来的信息。

    视线在林酌光微微泛红的病弱照片上停留了一分钟,手机弹出新的微信消息到达的提示音。

    退出秦珍珠的微信对话页面,微信主页上显示的1的小红圈,点在了林酌光的头像上。

    顾忱景点开,发现林酌光给他发了一张照片。

    是电子体温计的测温特写,温度显示:38.6。

    站台响起地铁进站的轰鸣,排着进车厢的队的顾忱景让身后的人先走。直到地铁开走,暂时空荡然而不过几秒又会被填满的站台上,顾忱景给林酌光发过去一条微信:【叫救护车。】

    林酌光:【不叫。】

    五秒后。

    林酌光:【死也要死在我自己的地方。】

    顾忱景也不知道自己是该为林酌光无谓的倔强摇摇头,还是该给他幼稚的孩子气打个叉。

    输给感冒但不输掉气势的林酌光五秒后收到了顾忱景的消息:【找个家庭医生。】

    地铁再次进站,顾忱景随着队伍走进了拥挤的车厢。

    第30章 第三十章

    .

    直到第二天下午,针对秦州重工28日的碰头会而计划的前置会议开始时,林酌光还是没出现。

    林酌光一直也没出现在6楼,对于林酌光病假已经有心理准备的顾忱景没提防林纪一会忽然问他:“林酌光去哪儿了?”

    “他?”顾忱景不解,“他没和你联系?”

    “没。也没请假。”林纪一皱着眉头,“没组织没纪律。”

    “不是,他病了。感冒。”顾忱景解释道,“他不肯去医院,早上测了体温,38度6,最好是派个医生去他公寓看看。”

    林纪一点点头,示意大家继续,他拿着电话走出了会议室。

    医生什么时候去的公寓,医生怎么诊断,林纪一没有说,顾忱景也没有问。

    他专注在和秦州重工需要重点解决的几个问题里,加班到晚上八点半才回过神来。

    微信没有新的信息,邮箱里的邮件都处理完了。顾忱景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小面包,拆开包装啃了几口,思考着是再加会儿班,赶末班地铁回去,还是明天再做。

    干巴巴的面包在嘴里泛出甜腻后的苦,手机同时响起微信提示音。

    顾忱景咽下口中的面包,把没吃完的面包重新包好放回抽屉里,点开了微信。

    微信是林酌光发的。

    【小狮子,我好饿。】

    字符在屏幕上,不带情绪。顾忱景却仿佛听得到林酌光可怜兮兮的声音。

    他回:【叫外卖。】

    林酌光:【外卖没有清淡的阳春面。】

    顾忱景:【叫个厨师去你家现做。】

    林酌光:【我家谁都能来的?】

    顾忱景苦笑了一秒,打开新的报表——加班到地铁末班车时间吧。

    投入工作,可以让人暂时忘记所有滚来滚去怎么都理不清烫不平的情绪乱麻。

    只是三分钟后,手机又来了新消息。

    林酌光:【密码 160122】

    16,01,22。

    顾忱景怔怔地看着6个简单的阿拉伯数字。

    康乐实验中学,16级,01班。

    全国高中物理竞赛,康乐实验中学高三级,第22参赛小组。组员2人,顾忱景,林酌光。

    其实是谢喻然提起的这个竞赛,虽然他们并不看重奖金,但比赛的机会,有挑战欲望的少年是不会错过的。

    最后顾忱景还是没和谢喻然组队,而和不依不饶也要参加且坚持和自己组队的林酌光成了第22号参赛组。

    然后止步于省级复赛。

    林酌光那种不管不顾的中二劲儿,到现在也没有减少过。

    顾忱景也一直都习惯于无奈后接受。

    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不是无奈,是纵容。虽然好像一直是林酌光在照顾他,但能够让林酌光愉快的事情,他都愿意妥协。

    就像此刻。

    .

    虽然有密码,但是顾忱景还是敲了三下门。

    等了一分钟也没有回应。他拿出手机,给林酌光发微信:【我到了。】

    再等一分钟,还是没回应。

    顾忱景不自知地叹了口气,在密码锁的触碰界面输入160122。

    密码锁响起嘀声,顾忱景推开了门。

    公寓里没有开灯,一片黑暗。好在落地窗的透光性强,顾忱景隐约看见沙发上躺着个人。

    他急急地走到沙发前,俯下身摸了摸林酌光的额头,滚烫。

    “嗯……”

    林酌光发出一声虚弱的气音,喉咙干涩的状况展露无遗。顾忱景扬声:“小智障,开灯。”

    “好的,主人。”电子管家精准地遵循指令,瞬间,全屋的主灯、氛围灯,无一遗漏,全部打开。

    顾忱景皱了皱眉,懒得在这个时候去和电子管家磨合指令的精准,站起来,他快步走到厨房岛台倒了杯水,回到沙发前:“喝点水。”

    林酌光像是这个时候才意识到顾忱景来了。他猛地抬起头来,抬到一半,一阵晕眩压着他又虚弱地垂下了。”

    他嘟囔:“理工科直男,就会让人多喝热水。”

    挣扎着坐起来,林酌光拉住了顾忱景的手。

    顾忱景轻轻挣开林酌光发热的手,把那杯水放在茶几上,在沙发上坐下来。

    刚坐稳,林酌光就头一歪躺倒在他肩膀上:“小狮子,我好晕,让我靠一靠。”

    “昨天到今天都没吃东西?”顾忱景问。

    “喝了可乐。”林酌光头微微动了动,示意茶几上那罐可乐,“一早上起来就咳嗽,难受。”

    “咳嗽还喝甜的?”顾忱景哭笑不得,“糖分会刺激咽喉,产生不适,咳嗽现象会加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