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慕正在打着营养液,闻言愣愣地抬起头来,看到一个熟悉的爆炸卷毛。

    不过他没有什么力气回应淩星,只好努力朝对方眨眨眼睛。

    淩星简直是迫不及待地想跑进病房,然而才刚跑了几步,就被身后的男人硬生生地拽住了衣服。

    他立刻不满地皱眉,挣扎:“你干什么呀?快放开我。”

    “渞渞。”

    穆延松了松力度,严谨道:“很显然,他现在的身体承受不住你的热情。”

    淩星眼睛微微放大,感到荒唐,“你在说什么?我只是跑过去而已,又不是扑上去。”

    “医院禁止喧闹。”

    穆延神色不变,盯着比自己矮了半个头的男孩子,“保持安静。”

    “……”

    淩星不想听他的歪道理,又拿对方没办法,只好一脸憋屈地慢下来,跟着他的脚步一起走进去。

    “ling。”

    等人终于靠近后,温慕的声音很低弱地喊了一声,努力朝他笑了笑。

    “mu,我在!”

    听到温慕的声音,淩星对穆延的所有不满立刻抛掷脑后了,随后有些心酸。

    还有些自责。

    他原本只是想让温慕陪自己一起去放松心情,根本没想到对方还会发生这种事情。

    “mu,你身体还好吗?有没有哪里很不舒服……”

    温慕摇摇头,示意他放心。

    渞星这才松了口气。

    穆延在警察局有熟人,他在来医院的路上已经听说了,温慕说自己是被别人推下海的。

    想到这里,淩星的眸子缓缓燃起一丝愤怒来。

    他的外表阳光干净,心思也很单纯,从小被家里人保护得太好,根本想不到有谁会这么恶毒地害人。

    渞星有些生气:“到底是谁这么恶毒?”

    此话一出,病房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一时间没有人开口说话,淩星下意识抒发完自己的情感后才回过神来,有些后悔。

    毕竟温慕才刚醒,还是不要太激动地讨论这些比较好。

    然而没过多久,门口又传来了一阵有规律的敲门声。

    众人齐齐往门口望去。

    刘秘书手上还拿着一沓等着签字的文件,被几双眼睛一齐盯着,有些尴尬。

    “抱歉各位,我是来找孟总的。”

    淩星闻言一愣,环视四周,这才在某个角落发现了孟庭宴的身影。

    只是对方此刻的模样狼狈又憔悴,与记忆里对男人的印象大相径庭,他还确认了很久。

    随后淩星才后知后觉,其实对方一直都在的,只是因为没开口说过话,自己下意识忽略了他的存在。

    看到刘秘书的身影,孟庭宴终于动了动僵直的身体。

    但是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温城开始下逐客令了:“孟总日理万机,还是早点回去处理工作上的事情比较好。我弟弟自然有我来照顾,不需要外人。”

    他这话说得一点都不客气,更没有一丝感谢的意味,尤其是‘外人’两个字音咬得特别重。

    孟庭宴却没有一句反驳的话,只是僵硬的手指细微一颤,缓缓把目光放到了温慕身上。

    然而温慕眼神很快地闪躲了一瞬,根本就不看他。

    孟庭宴的心顿时凉了半截。

    他这才后知后觉

    其实温慕从醒来到现在,除了一些抗拒和必要的对话,根本没有真正意义上地和自己单独说过一句话。

    孟庭宴身体有些麻木,声音低哑。

    “慕慕,我走了。”

    温慕睫毛微颤,闻言,这才轻轻抿着唇看了他一眼。

    孟庭宴的眼底微微一刺,维持平静,声音轻缓,“我明天再来看你。”

    房内的其他人听到这句话没有任何反应。孟庭宴步伐在经过病床的时候微微一顿,随后走出了门口。

    刘秘书见状,立刻跟了上去。

    出了门没多久,孟庭宴立马闭上干涩的眼,绷直的身体松懈了下来,不可控制地停在原地,扶着墙。

    刘秘书见状,想搀扶他却被推开了,有些担忧地问:“孟总,您还好吗?”

    “……没事。”孟庭宴另一只手揉了揉眉心。

    他这几天没有好好休息过,身体和大脑都很沉重,可是意识却清醒得不能再清醒。

    短短的半个小时,孟庭宴却思考了很多。

    既然信息不是温慕发的,那肯定就是凶手做的。

    知道替身这件事情的人寥寥无几,一只手都能数过来,而自己和陈燃根本不可能会害温慕。

    那就只剩下一个人了。

    他猛地睁开了眼。

    孟庭宴快速拿出手机,翻找出刚刚那个姓沈的警察留给自己的电话,准备按拨打的时候手指骤然顿住

    他眉头紧紧蹙着,表情有些不好看。

    如果事情真的是云木做的,仅凭这一点,根本治不了对方的罪。

    这个结果让他本就不好的心情瞬间变得躁郁起来,转头问刘秘书,“云木的合同还剩多久。”

    刘秘书一愣,这个问题孟庭宴不久也问过:“应该还有半个月左右。”

    半个月。

    “去和其他几个公司打声招呼。”孟庭宴眼神逐渐冷冽。

    “从此以后,我不想这个人有任何机会活跃在大众视野里。”

    ……

    房间少了个人,气氛开始逐渐活络起来。

    看着温慕输完了营养液,三人为了让他心情更放松些,开始闲聊起来。

    只是因为穆延工作忙,没多久就准备离开了。

    淩星原本是想留下来的,奈何穆延不同意,只好不情不愿地跟着走了,口头上还在承诺,“mu,我有空就来看你!”

    温慕点点头,“好。”

    很快,病房内只剩下温氏两兄弟了。

    温城不是个多话的人,温慕此刻也在想事情,微微地出神,两人一时间保持着安静的良好氛围,谁也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

    “小慕……小慕?”

    一双带着薄茧的大手在眼前晃动,温慕骤然回过神来,有些茫然:“哥哥,怎么了?”

    “在想什么这么入迷?”

    温城重复刚才的话:“我刚刚在说要不要转院的事情,哥哥想给你找个更好的地方静养。”

    这个医院是孟庭宴安排的,他心里怎么想都觉得不太妥当,只不过想给温慕转院,还是要征求当事人的意见。

    温慕却摇了摇头,过了一会儿,有些犹豫,“哥哥,我想知道……那个人给孟先生发了什么?”

    温城一怔,不过很快回过神来。

    “小慕,问这个干什么。”

    温慕抿了抿唇,犹豫片刻,“……?我、我想知道。”

    其实不怪他多想,温慕就是觉得醒来后看到的孟庭宴好像有些不正常。

    而且方才温城和孟庭宴讨论短信的时候压根不说什么内容。不仅如此,就连那些来询问的警察都没有开口问自己发短信的事情,而是很巧妙地避开了话题。

    倒不是不尽职责,因为他们小心翼翼的程度反而更像是……

    ……怕刺激到自己。

    怕刺激到自己什么?

    温慕不笨,却想不明白。

    温城顿了顿。

    随后,他装作无事地说:“也没什么,就是凶手伪造了一句遗言,造成你自杀的假象。”

    温慕果然愣住了,“……遗言?”

    “嗯。”

    温城敷衍了一下,怕他继续问下去,连忙让温慕躺下去:“好了小慕,你该休息了。”

    言罢,他眼底又流露出些许愧疚,感觉对弟弟的关心真的太少了。

    温城帮温慕掖了掖被子,“别害怕,哥哥这段时间会一直陪着你的。”

    “睡吧。”

    温慕原本是不困的,还想继续询问下去。

    然而温城的话像是有什么魔力,他突然就涌上了一丝困意。

    没过多久,温慕就困得连眼皮子都睁不开了,沉沉睡去。

    ……

    没人知道原来温慕那天的苏醒只是一个意外。

    因为接下来的几天,他总会不知不觉地睡去,然后又断断续续地清醒,根本不分昼与夜。

    每次睡着都是一种新体验,温慕觉得自己总会身处光怪陆离的梦境,就像之前那样,梦到许多熟悉或是不熟悉的人,画面像拍电影一样在脑海里进行着。

    不过梦到最多的还是母亲和孟庭宴。

    尤其是温母。

    她轻柔的声音几乎要突破潜意识直达温慕的耳边,宛若小时候每次临睡前的呢喃乖哄,让人贪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