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大概是因为哭了太久,温慕的脑子有点沉,没多久就涌上睡意,支撑不住地闭上了双眼。

    ……

    两人抵达蒲原山顶的时候已经过了凌晨一点。

    山上的夜晚很冷,不过还有点人气,哪怕已经这么晚了,还是能看到游客的身影,正从高高的台阶上走下来,全是带着欢乐的笑意。

    孟庭宴停好车准备去叫温慕的时候,却发现对方靠在窗边睡着了。

    他微微一怔,及时收住了还未开口的声音,安静地垂眸望着对方的脸,眼神意味不明。

    车里开了暖气,所以孟庭宴不用担心温慕会着凉。

    只是对方的眼眶红肿,原本秀气的眉头此刻也紧紧的皱着,看起来像是被什么不好的东西侵扰,十分不安稳。

    他的目光逐渐深沉,有过一瞬间想伸出手去帮对方抚平的冲动。

    其实就算温慕什么都不说,孟庭宴也大概能猜到对方为什么会这样。

    ……十有八十是因为温父的原因。

    莫名的,孟庭宴想到了那天自己帮温慕接电话时,温父那令人不适的语气。

    很明显,温应洲是个很强势的人。

    然而温慕性格乖软安静,这两人完全就是性格极端,如果真的相处不和的话,也是挺有可能的。

    而且温慕也说过……他不喜欢自己的家人。

    来之前孟庭宴给弘易发过微信,只不过大概是因为过年的原因,对方还没有回复。

    现在细想那天两人去吃饭时的场景,温慕对一双筷子的反应这么大,会不会是因为小时候被温父责罚多了,形成了阴影?

    霎时间,孟庭宴的思绪有些飘远,眉头紧促思考自己这个假设的可能性。

    虽然他和温父还没有正式见过面,只是听过声音,但是孟庭宴就是有一种直觉,认为对方是做出这种事情的人。

    可如果真的是自己想的这样,那温慕是得被对方罚过多少次,才能害怕到产生条件反射?

    想到这里,他的心情就止不住地发闷,一点点地沉下去。

    孟庭宴看着温慕的睡颜,陷入诡异的沉默。

    时间一点点流逝。

    不知道过去多久,他才收回思绪,下意识看了一眼时间,发现已经凌晨两点了。

    孟庭宴一怔,正在考虑要不要按原路返回的时候,倏地,副驾驶上睡着的人就轻微地动了动。

    下一秒,温慕就睁开了迷离的双眼。

    “……”

    温慕的头有些发痛,过了一会儿,眼前的视线才逐渐聚焦,看见了孟庭宴。

    温慕恍惚了一瞬,不过现在已经慢慢平复了心情,没有之前那么糟糕,“孟先生,我是睡着了吗?”

    “嗯。”

    温慕下意识看了下时间,鼻音有点重:“对不起,现在还有吗,要不我们现在去?”

    孟庭宴没有一丝要生气的意思,反而低缓说:“没关系,困了就回家吧。”

    “不要。”

    温慕回答的很快,也不知道到底为什么坚持要来,还有些倔强。

    随后反应过来自己的态度,他又咬着苍白的嘴唇,小声道:“……我想去的。”

    孟庭宴微微一怔,最后只好由着他去了,嗓音发沉,“嗯。”

    山顶上的气温很低。

    温慕被冷风吹得头更痛了,意识却更加地清醒,感觉身体都不是自己的了,像是混沌地飘在半空中,没有一丝实感。

    从温城的房子里跑出来后,他就打车回了小区,一上车就控制不住地开始哭,还把司机吓了一跳。

    然而等发泄过后,现在的温慕就像是掉进了一个没有底的洞里,内心空寂地可怕,没有一丝情绪。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明明应该是在悲伤难过,却好像感知不了自己内心的情绪。

    温慕睫毛微颤。

    过了一会儿,身上传来些许重量感和暖意,他混沌的思绪被拉回。

    温慕恍然地抬眸,迟钝了好几秒才发现,原来是孟庭宴把自己的外套给了自己。

    “孟先生……”他连忙想把外套脱下来,却被孟庭宴摁住了。

    “没关系,我不冷。”孟庭宴道。

    接着孟庭宴强调了很多遍自己不冷,几番推脱,最后温慕只好接受了。

    两人踏上青石板台阶。

    越靠近山顶的寺庙,游客就越少,到最后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了。

    四周一片寂静,还好山路两旁都有路灯,温慕不至于害怕。

    身上披着孟庭宴的外套,而对方就走在自己的身边,哪怕是温慕心情不好,思绪却慢慢被对方牵动了,感到不好意思。

    温慕小声问:“孟先生,你真的不冷吗?”

    “不冷。”

    其实孟庭宴真的不冷,他每天都会锻炼,身体素质很好,这点寒风还是能扛得住的。

    只可惜温慕不太相信,“其实我现在也不冷了,要不你还是穿回去吧……”

    孟庭宴闻言顿了顿,理性地和他阐述事实,“你不冷是因为披了这件衣服,要是我拿走了,不用一分钟你就会冷到发抖。”

    “……”

    踌躇犹豫了几秒,最后,温慕抿了抿唇,不知道在想什么。

    然而下一秒,他却做出了一个让双方意想不到的举动

    温慕缓缓伸出手,主动勾住了孟庭宴的手。

    这个动作太过突然,霎时间,孟庭宴步伐不可抑制地乱了一步,猛地扭过头去望向温慕。

    他漆黑如墨的深邃眸子有过一瞬间的收缩,原本沉静的表情空了一瞬。

    随后,孟庭宴的眉宇不自觉地软和,感觉心底的某一块地方陷了下去。

    其实温慕也是一僵,做完这个动作后立马后悔了,低头掩盖住的表情有些懊恼。

    毕竟两人现在的关系很尴尬,这个行为着实有点逾越。他也不知道自己刚才是怎么了,竟然本能地握住了对方的手。

    等温慕反应过来想要松开的时候,却又被对方紧紧回握住了。

    他表情顿时愣住了。

    周围还有很多游客赶着下山,离他们不到一米的距离,就有着一大堆人在欢声笑语。

    温慕是知道的,对方不喜欢在公共场合做亲密行为的,哪怕只是简单的牵手,只要身边有陌生人,就绝对不行。

    这好像还是孟庭宴第一次在人多的时候牵自己。

    ……虽然两人现在已经没有关系了。

    孟庭宴喉咙微微发干,面上却自然又平静,皱着眉低哑地问:“手怎么还是这么冷。”

    “……”

    温慕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好不说话。只是很神奇的,内心的抑郁情绪似乎被缓缓地压了下去。

    鬼使神差的,他也没抽出手。

    两人又安静地走了一段路。

    现下四周终于无人了,倏地,孟庭宴低缓地开声,“慕慕,是因为你父亲吗。”

    无厘头的一句话,然而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温慕表情僵了一下,没有回应。

    孟庭宴却很有耐心,下意识地摩挲着对方的手背,“我是说今天的事情。”

    温慕感觉自己的手像是传来一阵酥麻的电流,虽然下意识抗拒和温父有关的一切,却还是回答,“……嗯。”

    敏锐地感觉到他趋于平静的情绪又开始发生变化,孟庭宴眼神一暗,有一瞬间的后悔。

    只是他实在不会安慰人,过了许久才说出一句:“如果实在感到痛苦,就尽量不要和他见面了,保持距离就好。”

    温慕一怔,随后睫毛剧烈颤动,努力压下情绪。

    ……还从来没有人和自己说过这样的话。

    虽然这句话大逆不道,但却是温慕内心最真实的感受和祈愿。他的确一点都不想见到温应洲,不然当年也不会只身逃离那个牢笼。

    只可惜这种话说出来,大概只会被所有人认为是狼心狗肺吧。

    许久,温慕才低不可闻地应了一声。

    ……

    因为缆车没开,两人登顶的时候已经很晚了,此刻站在山顶寺庙的门口。

    手被牵了一路,已经变得温热起来,温慕细微地挣扎了一下,准备抽回手,不料孟庭宴却主动放开了。

    他表情又是愣了愣。

    然而孟庭宴的表情却很平静,没有一丝不正常,自然到不能再自然。

    温慕心底又浮现出一丝异样。他真的感觉孟庭宴有哪里不一样了,却说不上来。

    因为两人来的太晚,寺庙里守夜的和尚告诉他们,烟花表演在一点钟的时候就已经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