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没料到这些分数加加减减最后合起来,拿第一的,居然是业务能力也很不怎么样的相暮升。

    我看了片刻,排在第二的是卓西成,排在第三的是那位女明星。

    慎总还算对我有情有义,他特意给我排了个第四。

    只我顺着名单看下去,伏燕栩的名字,居然停在第八名。

    我很想问副总是如何鬼斧神工,将第一名的分数减到了第八名。

    但我没问。

    我直接请副总递给我一支笔。

    然后在所有除伏燕栩之外的人名字上都划了条线。

    我将名单往前一推,顺势靠在椅背上。

    我淡淡道:“这是我选的第一名。”

    第29章

    这世界上很多事情都可以说是无巧不成书。

    本总裁虽然表面平静,实际心中已是滔天巨浪。

    倒也不是说我没猜到这些弯弯绕绕。

    我纯粹是没准备好暴露自己。

    我没料到这一进门就被副总拆穿了身份。

    估计副总也没料到。

    他比我这个强行亮出真身的还要紧张。

    一时失言,我其实很能理解。

    可副总偏不理解我的宽容。

    他低头看了眼我划掉的一堆人名,面露为难。

    副总说:“沈总,这不太好吧。”

    我反问:“有什么不好?”

    副总没敢接着吭声。

    倒是导演对此发出了一丁点儿声音。

    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那种。

    但这种时候谁也没能吭声,导演的声音再微弱,我也能听得分明。

    导演说的是:“沈总,这伏燕栩风评不好。”

    我不由沉思了片刻。

    伏燕栩这厮的风评到底是哪点儿不好。

    我思来想去,只想得出他很没素质,我劝他上进,他只想怼我。

    我只得不耻下问:“什么风评?”

    导演隔着两把椅子同我交谈,回答问题时的表情,那可谓是一脸八卦。

    八卦中还带着点儿对本总裁的同情。

    大概是同情我不懂娱乐圈的那些风风雨雨。

    导演叹道:“沈总,圈里人都知道他的经纪人有问题。他自己,也不太干净。”

    这个评价一出,副总也在旁边点头称是。

    按照他们的说法,这件事可谓人人皆知。

    但凡圈子里混得久的,谁都了解这位经纪人的为人。

    他能一直混下去,是牵扯的利益太多,而伏燕栩不能这么混下去,是因为风评决定了他只能走什么路。

    总之,副总对此的想法是:“我们都是为了公司好。”

    实不相瞒,如果我早些时日真的把伏燕栩拉黑,或者完全没有被这个人呛过声。

    我的的确确会为了这份解释动容。

    可命运就是这么莫名其妙。

    他们提及的话题,我正巧全都亲身经历过,也就亲耳听到了。

    纵然,我仍对伏燕栩毫无上进心的消极工作态度感到不满,但也仅仅如此而已。

    我总不能昧着良心说,因为他的经纪人有毛病,所以他依靠自我努力得到的第一名,就不属于他。

    我认为公平应该是将很多事情拆分来看的。

    经纪人的错误和伏燕栩本人并没任何关联。

    不同的事情会造就不同的结果,千丝万缕的关系也会成就不同的选择。

    但我想着,我更相信伏燕栩本身。

    流言蜚语信三成是情趣,信五成是寻常,信七成,就算作不理智。

    而我沈遇音也不是那样的人。

    我就这样轻巧质疑一句:“既然是对公司好,那他当初报名这个节目时,你们就不该让他过关。”

    导演哽了下。

    他尝试用自己的逻辑打败我。

    比如他对我说:“因为……因为他的经纪人和我们……说了些事。”

    我听罢,自然而然也不必再追问。

    他自己都知道自己的逻辑一片混乱。

    非要在我面前找个立足点,那他们只能越找越让自己难堪。

    其实真要说来,我和导演并没什么好谈的。

    他也并不是真正改变结果的人。

    我要与之交流的,至始至终都是副总一个。

    与我交流的,本质上,也就是副总的顶头上司慎总。

    不过说真的。

    慎总的顶头上司是我,我却偏要隔空给他这个面子。

    我要递个台阶让他下来。

    所以我也相当委婉地说:“经纪人有问题,那就把经纪人换了。”

    除此之外。

    我不会做另外任何决定。

    副总倒是很想领我这份情。

    可他依然为难,低头轻声跟我说了句:“沈总,慎总他……很关注这件事。”

    我亦深以为然。

    我淡淡回敬:“正巧,我也很关注这件事。”

    这间会议室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从我一进门到现在做出决定,统共也不过只有几分钟的时间。

    但纵使我和副总的交谈结束,这里也仍旧落针可闻。

    他们一个比一个纠结。

    副总纠结更甚。

    我明白他的感觉,慎总安排的事儿他没能办好,某种意义上来讲,他算是业务能力没过关。

    可世界上的假设太少。

    如果我没有心生怀疑而来,如果我不曾见证伏燕栩的胜负心。

    那今天的结果,就会是一场稀里糊涂、合情合理的潜规则颁奖大会。

    可偏偏我来了,我也见证过。

    伏燕栩正该是这个第一,他名副其实,没什么不该得的。

    我选择,是因为他就该是这个第一,与我是否格外看重他,或稍微特殊对待他无关。

    这事儿放在任何人身上,我都会做同样的选择。

    只是这次,恰巧撞在这上面的人,是伏燕栩。

    也仅此而已。

    我这般气定神闲靠在椅背上等了几分钟。

    那边厢副总终于下了决心。

    他低头凑过来时,说话的声音还带着些咬牙切齿。

    副总说:“都听沈总的安排。”

    “那再好不过,”我说,“既然想要公平公正,保住公司的口碑,远比保住一场游戏更重要。”

    副总脸上扯出一个笑,点了点头。

    我便又多说了一句:“慎总看来挺喜欢玩儿这些的。”

    副总没有吭声。

    我只得兴味索然地感叹:“但愿没有下一次。这游戏,没有意义,也不好玩儿。”

    我掐着节目组公布成绩的时间回到了集合点。

    全场没有任何人在意我的行踪。

    我是这么认为的。

    可小风却在拐角处拉了我一把,偷偷对我说:“沈总,刚伏燕栩还问我您去哪儿了。”

    我说不上是什么心情,也没有多问,点头示意小风可以继续说明。

    然后小风说:“我告诉他,您去祈祷自己拿第一了。”

    ……

    我一言难尽地看着小风。

    我问她:“你对我到底有什么误解?”

    小风惊恐道:“我对您没有误解啊!有误解的是伏燕栩!我这么说,他还点头了!”

    “他点头做什么?”我问。

    小风诚惶诚恐继续应答:“他说,我就知道是这样。”

    我看着小风,小风看着我。

    空气突然一阵死寂。

    我叹了口气,绕过小风走到了集合点,正正听到导演忍痛宣布成绩。

    就如我所决定的那样,伏燕栩拿到了属于他自己的第一。

    之后的名次也就根据真实的分数排列了下来。

    我倍感欣慰。

    因为这不是我为谁取得的胜利,而是为了公司长久的发展做的努力。

    我不由得有些感激自己。

    并开始考虑,下次的年度大会,我要不要自己给自己颁发一个奖杯。

    获奖名称我都想好了。

    就叫本年度最令公司感动的总裁。

    获奖感言不如就写,感谢慎总给我这个表现的机会。

    但我细想了片刻,又自我驳回了这个建议。

    没什么原因。

    主要是觉得我这么做了,慎总隔天就会举分公司之力向我抗议。

    这回的颁奖典礼只花费了半个小时。

    等名次宣布完毕,奖杯颁发完毕,得了第一的择日就要去公司接受安排。

    毕竟第一名的奖励,是公司在有限时间内的最优资源支持。

    这一点,也难怪慎总非得伸手搅局。

    谁都想分杯羹,就得看谁背后的人最能说得上话。

    某种意义上来讲,相暮升属于那个早就被内定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