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这怎么不记得。

    当时你俩喝得酩酊大醉,一看就是相谈甚欢过。

    伏燕栩想了想,他恍然道:“我当时知道自己嗑的cp真的be了。”

    于是借酒消愁。

    没想到遇到了同样因为嗑cp而倍受磨难的叶潮赢。

    他们英雄惜英雄,一边骂着作者不是人,一边喝着伤心的烈酒。

    我听了觉得挺离谱的。

    我寻思叶潮赢能嗑什么cp。

    伏燕栩说:“就是嗑我和你啊。”

    我:……?

    伏燕栩立刻纠正:“是二方。”

    很好。我点了点头。我又抓到一个我方内鬼。

    叶潮赢这个人好好的钱不赚,看什么电视剧,嗑什么cp。

    太没上进心了。

    我立刻给齐秘书发了个微信。

    我说:扣工资。

    齐秘书那边秒回八个磕头表情。

    他问我:沈总,我做错了什么,您要扣我的工资。

    我说是这样的,一人做错,全家扣钱。

    你有什么意见吗?你肯定是不能有的。

    齐秘书沉默了两秒钟。

    齐秘书:爸爸。

    我:……

    齐秘书:爸爸爸爸。

    我:好,我自罚三杯,扣我自己三块钱。

    齐秘书:……

    没过几天我和伏燕栩又走入了片场。

    我俩拍来拍去,现在拍到了快要大结局的时候。

    仙君已经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大反派,全场所有反派都不及他心理变态。

    他先是折磨了女主,又是折磨了男主。

    当男主高吼“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的那一刻开始,反派的人生就写下了gg一个结局。

    至于二公子。

    他和仙君反目之后,带着青灼过上了潇洒的逃亡生活。

    两个人一边赏花一边逃跑,一边互诉情深一边抵挡仙君的追杀。

    整个电视剧后半段的剧情,就是男女主在反派的各种折磨中坚定了相爱。

    而青灼和二公子,还真tmd被仙君无休止的追杀给拆散了。

    青灼对二公子说:“我累了,我们还是分开吧,这样对你我都好。”

    然后二公子就稀里糊涂被甩了。

    青灼倒是自己回了酆都,咣当就主动把自己给封印了。

    二公子哪里肯放弃今生唯一深爱的女人。

    他不懈努力,通过各种情深似海的表白剧情,他彻底打动了青灼。

    青灼突然发现,二公子对她的爱是如此矢志不渝,如此坚贞难移,她也要和二公子同生共死,永远在一起。

    他们快乐地拥抱在了一起。

    然后仙君就赶到了。

    那应是我与山殷无数次重逢里,最令我震怒的一次相遇。

    他说此生皆是坦坦荡荡。

    无论与我为友为敌,皆是出自真心。

    可他亦曾欺瞒哄骗,即使一个名字,亦不曾有过半点儿真实。

    一笔一划写至最后,不过是错、错、错。

    他言说我喜怒无常行事乖张。

    却不知我心中生怒缘由为何。

    他一双眼睛,多情又风流,盛着山河万载不谢的春秋。

    却每一次望向我时,逐渐变得冰冷。

    ——分明见世事皆如此多情真心,面对我时,却如斯冰冷。

    是我做错吗?不,我不会有错。

    是他背叛我欺瞒我,于知己之交与情爱之中,选择了后者。

    他与旁人并无不同。

    与世间千千万万凡人都是如此相似。

    执迷于情爱,自甘堕落。

    所谓志趣相投,所谓知音难求,人说知我者谓我心忧,却到底抵不过情爱二字背后的滔天诱惑。

    他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

    我本该在一开始就杀了他。

    这把剑,应在最初就刺中他的胸膛。

    而不是直到此时此刻,我心底还在犹豫不决,握剑的手,仍有迟疑。

    是恻隐之心吗?

    我想不是。

    我一生自负无情,也不觉自己有多少温柔。

    与我观花赏月者众,能与我谈天说地者,无。

    这才应是我不舍杀他的唯一缘由。

    我非是心软,而是不舍。

    但此时此刻,他如此坚定挡在青灼身前。

    用我毕生见过最陌生的眼神看我。

    他对我说:“你不能阻止我们。”

    那是不能吗。不,是他不允许我阻止,也不会让我阻止。

    他毫无惧色。

    他不惧怕我手中的剑,不惧怕我几乎能将他摧毁的修为。

    更不惧怕我对他逐渐攀升的杀意。

    他好似不可战胜一般。

    我恨他坚定不移选择了情爱,又沉迷于他这份不走至尽头绝不死心的坚持。

    他做我所有想做又不屑去做的事。

    做我所有不想做也不曾做的事。

    我是真的恨他。

    恨到想将他占为己有,想把他一身傲骨摧毁。

    想让他低下头,失去所有,只能选择我。

    作者有话说:

    仙君,老变态了。

    第80章

    这一次,他败给了我。

    ——也许作为神仙,我们彼此能有相识的契机是天意使然。

    可作为知己,作为知音,作为如今反目的敌人。

    我们之间的相遇,可说是一场永无止境的孽缘。

    他败了。

    血迹便随着我的剑身蜿蜒淌落。

    他就这样跪在我面前,与初遇重逢的每一次,都截然不同。

    他拦在青灼身前,他阻止她靠近我,也阻止我靠近她。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他如此恨我。

    眉梢眼角,每一寸肌肤,包括他滴落的血,望向我时的神情。

    都写满了对我的恨。

    他恨我什么呢?

    恨我如此不顾旧情?恨我如此心狠手辣?

    亦或者恨我。

    恨我分明与他无怨无仇,却非要与他反目为敌。

    我不知道答案。

    可有时答案又有什么意义?追究到底,一切木已成舟。

    无论原因为何。

    当他从情爱中沉迷不愿回头,我和他之间,也就唯有这条路可走。

    我将剑尖抵在他的眉间。

    我问他:“认错吗?”

    其实这很没有道理。

    我知他没有犯错。

    不过人生七情六欲而已,神仙也难以免俗。

    是以他也答我:“我没有错。”

    我并非真的想要他认错。

    只剑在手中,他在眼前,我所思所想,就开始沉沉浑噩。

    我有时想放过他,有时却又想加倍折磨。

    我笑着同他说还记得彼此曾是知己。

    笑完之后,又觉一切追忆都是徒劳的。

    他也如此认为。

    因为他看着我,冰冰冷冷地说:“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沉默片刻。

    我收回剑,将它封入鞘中。

    我告诉他:“神仙是不允许有私情的。你想救她,越容易害了她。”

    尤其是在我面前。

    他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说话。

    然后,他从地上站了起来。

    他着了一身白衣,此刻却沾满了赤红,他执剑,剑却干净无比。

    就像我与他之间。

    终究有一人沉沦幽渊。

    但那人应当不是我,我根本不执迷人生最无用的情爱。

    他对我说:“你放过她,我跟你回天庭。”

    不,这并非我想听到的回答。

    我们隔着无形的风对望了许久。

    我笑着说:“你应该说——你跟我走。”

    他没能读懂我在坚持什么。

    或者我本不应坚持。

    可话已至此,匆匆出口时,也就只能如是。

    于是他重复道:“你放了她,我跟你走。”

    这八个字。

    几乎每个字,都重重敲进我爬满蛛网的心。

    连带着我封在鞘中的长剑,都开始长鸣。

    这场戏结束之后,伏燕栩被导演叫去培训了一遍眼神。

    导演一边认真讲戏一边嗑着cp。

    导演说:“你要知道,你其实是很在乎仙君的,他现在这么对你,你除了有恨,还有一些茫然、痛苦、伤心、无措,因为他是你老公……不是,因为他和你之间是知己,是知音,你们无话不谈,你们并肩作战过。他与你比肩看过世间无数风景,现在他这么对你,你既不明白原因,也不懂如何回到原点,你不知所措,也恨他如此决绝。”

    伏燕栩听着连连点头,神情相当认真。

    旁边的编剧更是抽出两张纸哗啦啦开始记笔记,记着记着就和副导感叹:“导演才是真的编剧吧,我是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