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思不得其解的苟玳坐在休息室中央的仿树干桌旁。

    忽然,有个大妈拍了拍他的肩膀。

    苟玳扫了一圈,周边座位还很多,应该不是让他让座。

    “阿姨有事吗?”

    穿着全套健美操装备的老奶奶坐到其身旁,神秘兮兮道:“我听工作人员说,你是这里的老板?”

    “嗯,对。”

    老奶奶再次伸手拍肩,掌力惊人:“小伙子有出息啊!”

    老奶奶夸完,立马道:“我跟你说,我就喜欢你们这的风格。每次看央视的公益广告,我都鸡皮疙瘩浑身不舒服。你说那些老年人,现代生活如此丰富,你打麻将啊!看电视啊!跟人结伴旅游啊!世界不好吗?闲着没事干天天站在家楼下,啥都不做,就等孩子回来吃顿饭,一脸苦情,望眼欲穿,满脸委屈,何苦呢?你不生活,孩子还要生活呢!”

    苟玳看着特别能侃大山的北城老奶奶,完全插不上话,只能点头附和。

    “还有动不动就‘黑发泛霜花’‘眼睛失光华’‘腰身不挺拔’,什么苍老憔悴的面孔,岣嵝的背影,你特么才苍老憔悴,才岣嵝,老娘好看着呢!”

    苟玳忍不住笑出声,附和:“阿姨您说得对!”

    老奶奶义愤填膺:“不是我说,国家就该大力推行你们这样的老年人兴趣班,而不是整天在春晚里煽情‘时间都去哪儿,还没好好感受年轻就老了’。这种人,就是年轻时蹉跎,自己都不知道时间花哪了,老了还没能好好享受生活,一个劲在那无病呻吟。”

    苟玳哭笑不得:“这歌只是想感叹时间流逝快……”

    能唠的老奶奶哪里会给苟玳打断的机会,继续道:“我以前在社区活动中心活动,哎呀,那些老人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经常连个麻将都凑不齐,环境也不好。现在来这可好了,项目多,啥都能试一试,老师也耐心,还结交很多朋友,我真恨不得每天都来一趟!”

    苟玳看着老奶奶脸上笑出的菊花褶子,不知怎的,感觉心底暖暖的。

    老奶奶忽然低头,刚才亢奋的情绪烟消云散,有些低沉:“我老伴丢下我很多年了,我子女还算孝顺,每周都来看我,给我打很多钱。可是你懂吗,他们填补不了生活里那些空洞,家庭聚会后的寂寥。本来我都想早点下去陪老头子了。可是来【不怠学习】后,我真的找回很多快乐,感觉当初那个元气少女又回来了!”

    老奶奶低着的头抬起,上了年纪的浑浊双眼却透着光亮:“所以谢谢你啊,老板。”

    那一刻,苟玳恍惚看到了外公的影子,心底刚萌生的“加快逆转顺境”的念头,忽然消淡了些。

    看到老奶奶把【不怠学习】当做半个家,当做精神支柱,他猛地觉得,冒然让其破产,似乎对这些人并不公平。

    第56章 央视你别再添乱

    如何在继续维持【不怠学习】的基础上, 成功实现创业失败,成为了苟玳面临的世纪难题。

    同样面临世纪难题的,还有北城首富, 梁老爷子梁斯。

    金林城下餐厅, 包厢。

    今日的饭局有一股低压弥漫,低压中心, 正是梁老爷子。

    同桌皆是栋元集团的核心, 众人今日说话都小心翼翼, 唯恐哪里触了梁老爷子逆鳞。

    梁老爷子之所以心情不佳,是因前些日子, 他同梁君澈说起将栋元集团旗下金融子板块的一间大公司挂到其名下,美名其曰“让其练练手”。

    梁君澈毫不犹豫拒绝,表示自己正在读书,有一家【君待投资】把玩就够了,不想徒增烦恼。

    拒绝的理由中规中矩,可梁斯能在商海混迹多年, 洞察力非一般人所能相较。

    梁老爷子不动声色表示——【君待投资】规模太小,业务也单一,主要集中在天使投资和vc, 最顶级的也不过pre-ipo。接集团的新公司,梁君澈可以学学并购基金,buyout等。

    梁君澈依旧找了些冠冕堂皇的理由拒绝。

    梁斯嗅觉何等敏锐, 他认为其中必有蹊跷,但蹊跷为何, 他还摸不到边。

    梁斯向张添洼和蔡遥询问梁君澈工作上的表现, 得知其努力上进, 谦虚好学, 从善如流,别说当老板,就是当下属都挑不出毛病。

    若一定要说异样,那就是梁君澈对于所有和其学长相关的项目都十分执着和关注,无论当初蔡遥如何否定【天上飘】,如今张添洼看衰【不怠学习】,梁君澈都无丝毫让步。

    不过也能理解,苟玳毕竟是梁君澈的学长,两人有校友之情,可能还惺惺相惜,小梁总为兄弟投一点钱,又不是两面插刀,没什么大不了。

    梁斯盯着这点“大不了”,思索良久,询问两人,“这位苟玳,是个什么样的人?”

    张添洼虽对【不怠学习】项目颇有微词,但对苟玳的评价不错,夸其“高情远致,风流人物”。

    蔡遥虽之前对其心怀芥蒂,但pua丑闻事件后大有改观,对其处于别扭又欣赏的情绪中,夸赞其“通情达理、爱憎分明,是云中白鹤,人中豪杰。”

    梁老爷子点头,能上q大,才智不成问题,人品好性格佳,比梁君澈之前身边的狐朋狗友,类似什么陈博学,好了不止一百倍。

    作为“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的拥护者,梁老爷子理应感到欣慰,可不知怎的,一股不安的情绪却在上涌,像一团乱麻,他无法抽丝剥茧,找寻其中的线头。

    然而昨夜,他忽然想到什么,在电脑上搜索苟玳的照片。

    搜索首页的图片是之前搜猫的人物专题报道,苟玳穿着宽大白衬衫和米色亚麻裤,整个人就像希腊神话中误入凡尘的仙子。

    好看,和梁君澈不相上下,甚至更胜一筹。

    梁老爷子没有犹豫,将“美貌票”投给了苟玳。

    与此同时,梁老爷子猛地察觉到不安的缘由。

    一个好看的、温柔的、才华横溢的、和梁君澈关系甚密的、梁君澈愿意为其推心置腹的男生。

    梁老爷子不得不产生某方面联想。

    不是梁老爷子时髦 ,而是他曾经的一个合伙人,就面临过儿子出柜之事,气到大病一场。

    此刻,包厢内,众人皆谨言慎行,气氛有些冷场。

    梁老爷子也没心情热络场子,便对心腹陈连道:“开个电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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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电视的喧哗声,冲淡了包厢内的冷清。

    一道道色香味俱全的热菜上桌,众人的神情和胃一起暖和下来。

    梁老爷子尤爱金林城下餐厅的烧鹅,尤其佐以其秘制的“酸梅酱”,皮脆柔嫩的烧鹅,搭上酸甜解腻的酸梅酱,一口下肚,心满意足。

    梁老爷子吃完一小碟烧鹅,心情好了不少,问张添洼:“最近君澈的公司如何?”

    张添洼立马如不要钱一般,将【君待投资】里里外外夸赞一遍,当然,着重夸赞小梁总领导有方、虚怀若谷、运筹帷幄。

    梁老爷子的表情又舒缓了些。

    “上次你说君澈那学长开的兴趣班,怎么样了?还在经营?”梁老爷子抿了口茶道。

    张添洼的表情略微尴尬。

    昨天,张添洼收到了【不怠学习】新一期的财报,各项指标数值与之前天壤之别,和萧条惨淡压根沾不上边。

    张添洼之所以尴尬,倒不是他之前对这项目多有嫌弃。

    他是个特别能伸能屈的人,说难听点,墙头草随风倒,只要这项目能给【君待投资】带来利润,他立马能扇过去的自己两巴掌。

    张添洼局促的原因,是因之前梁老爷子对老年人兴趣班的项目信誓旦旦一通分析,认为根本没有可行性。

    张添洼的脸打烂都可以,老爷子的脸可金贵得很,打不得。

    张添洼遣词琢句,最后道:“小梁总投资有方,还在经营。”

    说罢,张添洼在心底给自己点赞。

    既没有说谎,也不说经营得好打老爷子脸,语境重点在突出小梁总优秀,简直完美!

    自己真是个平平无奇的说话小天才!

    只是梁老爷子今日一反常态,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还在经营?苟延残喘吗?”

    张添洼:不苟,还挺强大的。

    就在张添洼左右为难时,有人解救了他。

    “哇,是冯老。”

    解救他的是他前同事,如今栋元集团生物医药板块的副总监老张。老张目不转睛地看着电视,一副浑然忘我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