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君澈拉着苟玳,絮絮不休起来。

    “这长颈鹿可以喂食,我买点树叶……诶……为什么小鹿都去吃你的?”

    “学长,这白颊长臂猿怎么一直盯着你看!眼神太忧郁了!”

    “这胖熊猫快瘫成一团肉饼了!”

    ……

    仿佛角色置换一般,梁君澈努力扮演着苟玳当初的角色 。

    下午四点,阳光开始疲软,梁君澈和苟玳坐上景区的体验观光车。

    车上都是假期亲子游的家长小孩,两个大男人显得独树一帜。

    梁君澈不厌其烦地提起苟玳的兴致。

    “啊啊啊,这熊都贴玻璃上了!也太贪心了,吃了三块肉还不满足!”

    “学长,这老虎好胖胖哦,一定是被人喂撑的! ”

    “还是狮子最有王者风范,都不靠近,高冷!”

    ……

    全车的小朋友都用怪异的眼光看着梁君澈,早熟的眼神里分明写着——“大人真幼稚!”

    最终,苟玳也忍不住笑了一声。

    梁君澈看到对方释然的模样,悬着的心终于落空。

    “来来来,学长你也来喂熊,它跟了我们一路了。”

    “好。”

    ==

    从动物园出来,已是霞光漫天。

    梁君澈抱着两只礼品店买的大老虎布偶,羡煞周围的小朋友。

    梁君澈带着苟玳,来到北城一老胡同待开业的餐厅。

    餐厅是梁君澈一狐朋狗友的新产业,还在试营业阶段,梁君澈包了个场。

    餐厅主打老味道,满满的童年回忆,就是价格太与时俱进,并不亲民。

    梁君澈:“小时候比起家里煮的东西,我更喜欢和人偷溜到学校外的餐馆,吃一份麻酱凉面,再喝一瓶北冰洋。”

    苟玳没说话,吃着卤煮,撑着下巴,听梁君澈唠唠叨叨地讲起童年趣事。

    良久,卤煮消了大半碗,苟玳看着对面努力调动气氛的人:“谢谢你。”

    梁君澈傻乐,诚实道:“就是希望你能开心一些。”

    等到一桌子的食物清空,梁君澈给厨师服务员放了假,熄灭餐厅的灯,推出早已备好的蛋糕。

    “生日快乐,学长!”

    窗外已是夜色深沉,小院亮着几盏晦暗的灯。

    窗内,蜡烛的烛光幽幽跳动。

    苟玳看着烛光对面的人,有些恍惚。

    对方脸部的线条,比当年的鹦鹉头犀利不少,是成年后轮廓清晰的模样。

    他的眼睛很亮,瞳眸澄澈,像是不曾受到岁月的伤害。

    “学长,许愿吧。”梁君澈提醒。

    苟玳看着他,若有所思:“我已经,四年没有过生日了。”

    梁君澈怔住,以为对方有何生日忌讳,而自己触犯了。

    “外公走后,就没人给我过生日了。”苟玳解释,“我仪式感也不重,倒也没感觉。”

    梁君澈有些生气 :“仇仁呢?其他同学呢?”

    梁君澈知道,苟玳会给所有认识的同学朋友准备礼物,可以说非常贴心,非常有仪式感。

    “我生日是暑假嘛,倒是收到不少红包和祝福。”苟玳笑道。

    梁君澈莫名酸楚,眼前的人对所有人都好,却没能换来一份更真心的对待。

    真的将一个人放在心上,暑假不是借口,距离也不是理由。

    苟玳不是没有渴望,也不是无欲无求,他只是小心翼翼在降低自己期待。

    就像他说过的,比起得到,他更怕失去,所以不愿渴求任何自己掌握不了的人事物。

    梁君澈看着对方笑意盈盈的模样,心底更加难受,小跑到一旁,拿出自己早已准备好的礼物。

    陆陆续续做了小半个月的diy小屋,和精心挑选的手表。

    手表他买了同款式两块,一块自己留着戴,也就等同于情侣表了。

    苟玳看着梁君澈,眼睛里华光璀璨。

    梁君澈被盯得心跳加速,提醒道:“学长,再不许愿,蜡烛就要烧尽了。快许三个愿望,今天难得有星星,一定能实现。”

    苟玳:“无以为报,要不我分一个愿望给小梁总?”

    梁君澈本想拒绝,转念一想又点头:“好,一起许愿!”

    桌边的八音盒缓缓地唱着生日快乐歌,吊顶的复古铁扇慢悠悠走着,小院的吊式沙发在风中小幅度摇曳,星光爬满老白墙,夜色静谧而美好。

    仿佛心有灵犀,吹完蜡烛,两人都没说话,坐到小院的沙发上,吃着蛋糕,静静欣赏夜色。

    “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对我说?”苟玳忽然道。

    梁君澈噎了一下,被蛋糕呛住喉咙,收获到苟玳的温柔拍背。

    他的确是有话想说。

    他这一天颇为心机的行程设置,也是为了更好的表白。

    可这一天下来,他早就淡了最初的心思,只想好好地陪这人过一场生日,就像他当初带他逛老北城、看拉洋片、吃胡同美食。

    没有目的,不求回报,只是纯粹地想对一个人好。

    风轻轻地吹拂,云缓缓地流动。

    苟玳仍旧侧着身,凝视着梁君澈。

    梁君澈感觉脸颊发烫,烫得像刚喷发的火山,熔岩滚烫。

    “我不想只做你的学弟!也不想只做你的投资人!”

    死就死吧!

    梁君澈对自己道,鼓起勇气喊了出来。

    栖息院落的麻雀被惊扰,扑腾着翅膀去别家院落。

    梁君澈闭上眼,猛然发现这表白不够严谨。

    不做学弟,不做投资人,以对方拒绝人温柔的架势,恐怕会说:嗯,我一直当你是朋友呢!

    梁君澈心底后悔不已。

    “你是在向我表白?”

    苟玳的声音让梁君澈如置冰山与熔岩交界处,炙热与寒冻在心上泾渭分明,不知下一秒是要被丢到冰天雪地,还是被丢到火山喷口。

    “对!是表白!我喜欢你!很久很久了!”

    反正死一半和死透透也没差,都是一死。

    苟玳忽然笑了一声。

    “我们认识那天,也是我的生日。”

    梁君澈愣住,仔细一想,才发现似乎是。

    苟玳还记得,那天下了一场妖雨,他坐在老楼的自习室,看着空落的校园。

    树叶在风吹雨打里落地,若他一样孤苦伶仃。

    他翻着书,回着手机里的信息,寂寞像一层皮肉,和他紧紧贴合。

    直到他午休回来,看到教室后躺着的少年。

    他来老楼自习,是对在平常教室里的骚扰倦怠,然而此刻,假期无人光临的老楼来了个陌生人,还是个头发五彩斑斓的“有色人”,倒也赶走几分萧瑟。

    拼接的木椅并非舒适的床,男孩显然很累,睡得很熟,手脚却无处安放的垂落、提起、交叉又伸展,似乎要在木椅上做完广播体操。

    苟玳将自己的叠被式靠枕打开,帮少年驱散点凉意。

    直到几个小时候,少年站到他身旁,将被子怼在他眼前:“是你的吗?”

    梁君澈想起自己鹦鹉头的黑历史,低耸着头:“我那时年少无知。”

    苟玳回味了一会:“哪里,很可爱。”

    院墙外的胡同里传来一阵少女的喧哗,互相呼唤着和紧锁却文艺的店门合照。

    “可能遇到你,就是那一年上天给我最好的礼物。”苟玳道。

    “嗯?”梁君澈受宠若惊。

    苟玳笑着,眼睛弯弯,比起平日里不魅自惑和含情脉脉,反多了几分童真率性。

    “我高中时格外偏爱旅行记录片,想和自己喜欢的人,沿着昆仑山脉一路飞驰。从茫茫雪山到戈壁荒漠,偶尔有牛羊与我们相遇,偶尔有火车与我们并肩。我们幕天席地,看日出,等日落,一碗青稞,两杯奶茶,三个轻吻,四处漂泊。”

    苟玳说罢,凝视着梁君澈,像夜色里的玫瑰,格外动人。

    “什……什么意思?”梁君澈懵懵懂懂。

    下一秒,梁君澈一片空白。

    三个吻,很轻,生涩,蜻蜓点水。

    两人的呼吸和唇却滚烫得能点燃天地。

    哪怕夏夜的晚风,也未能吹熄这把火。

    “就是这个意思。”苟玳坦荡道。

    仇仁老笑他是无性恋,只有他清楚,他对亲密关系感到本能的恐惧,无法敞开心扉,接受一个人。

    对于别人的告白,他总感觉麻木,本能的想要抵触。

    只有身前的青年,青涩又成熟,可爱又傲娇,同病相怜,感同身受。

    让他觉得,或许携手看红尘,也是不错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