沮丧的何姐丢掉手机,专心为曾茗茗卸妆。

    全部结束之后,曾茗茗看了一眼丢在桌上的手机,屏幕上跳出了app提示:“何姐何姐!”

    “怎么?”萎靡中的化妆师打着呵欠,打算和剧组喝到天亮。

    “真的是他们本人发的!”

    “什么!”

    两人打开微博。

    事实上,在陈方鸽和柳中信一前一后两条微博发出时,几分钟内便掀起惊涛骇浪。

    粉丝也好,围观群众也罢,都只是震撼、质疑、看热闹,但有一群人,他们就算团圆饭吃到一半,麻将正在听,烟花刚点了头,也得立马结束手中的事情投入工作。

    他们就是所有娱乐业相关的从业者。

    和柳中信与陈方鸽交好的记者纷纷向其本人或经纪人、工作室求证。

    经纪人:子虚乌有,我们会严厉追查盗号者的责任。

    工作室:我们对情况不了解,正在调查。

    艺人本人:嗯,是我自己发的,如你们所见。

    媒体人:???

    从不同口径得到消息的媒体朋友,写出了一大堆互相矛盾的通稿,并为了抢热度第一时间发布,以至于收到不同消息的群众一头雾水。

    除夕罗生门拉开大幕。

    关心这件事的年轻人甚至多于看春晚的。

    好在最终,强势的微博出来定调了。

    他们直接连线了信鸽当事人,而两人也接受了远程采访。

    在曾茗茗点开的视频中,陈方鸽和柳中信并排而坐。

    屏幕里,两个从不同框、提到对方名字都会面色为难的人,此刻都笑容满面。陈方鸽还笑得相对含蓄,柳中信则笑得眉不见眼。

    视频很短,采访的记者显然也措手不及,提问时声音都打颤,而记者背后的背景音中,还有“信鸽是真的”“呜呜呜爷青回”的哭嚎,可见在微博总部,盼这两人结婚,不是,和好的人也很多。

    “很多因缘巧合,我们产生了一些误解。不过也是因缘巧合,我们才有机会坦率的面对彼此。”

    “很后悔错过了美好的十年,惟愿不再辜负今后岁月。”

    “在这里提前半小时给大家拜年了!”

    ……

    曾茗茗和何姐仿佛也感受到屏幕内人的喜悦,一同笑眯眯地看完了三分多钟的远程采访视频。

    曾茗茗:“何姐,他们这算和好了吧?”

    何姐:“对啊。”

    曾茗茗:“你有没有感受到一点暧昧的气氛,就是你平日老和我宣扬的cp感。”

    何姐轻拍了下曾茗茗的头:“胡说什么,他们和好就足够了。”

    卑微的cp粉,对于这份突如其来的幸福还不敢接受,担心笑得太大声,上帝会生气,收回这份快乐,奔走在了“他们是纯洁好朋友”的科普前线。

    最终,工作人员的敲门声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小曾,有人来接你!”

    “好的。”

    曾茗茗笑意盈盈的收拾东西,和剧组道别。

    ==

    驶离竖店的房车上。

    曾茗茗看着身旁年近半百,却依旧风华不减当年的女人。岁月似乎格外青睐她,没有在她身上留下痕迹。

    曾茗茗对着女人撒娇道:“妈,你终于回国了!”

    女人宠溺地摸了摸他的脸颊:“二十年春节我们都一起过年,这规矩不能打破。”

    曾茗茗头枕在女人肩膀:“妈,你别老板着个脸嘛,还有头发放着多好看,法庭上挽着个发髻就算了,怎么下了法庭还这么职业。”

    黎芸理了理自己的碎发,揪了揪儿子的耳朵。

    “痛痛痛!”曾茗茗故作凄惨。

    黎芸放开了曾茗茗。

    黎芸当年在山姆国产下曾茗茗后,便重回职场,成了在佛罗里达州小有名气的律所合作人。她在法庭上叱咤风云,而曾茗茗,是她心底唯一柔软的那块。

    “妈,你看你这么年轻漂亮,完全不输长年在竖店拍戏的女演员,怎么不给我找个后爸?”曾茗茗道。

    从曾茗茗有记忆起,便只有黎芸一个人将他拉扯长大,这个女人在他心目中,是美得不可方物的女神,也是坚强勇敢的战神。

    学生时代,他便很希望,女人能像自己同学的母亲,身边有个能够撑起一片天的男人。

    可每次他提出找个后爸,都会被女人弹额头小训斥,转移话题。

    他知道,女人是不想自己受委屈,毕竟她是民事律师,见过太多重组家庭发生的矛盾。

    现如今,他已经长大,能够独挡一方,演艺圈的事业又让他无法陪在女人身边,他还是想有个人照顾她。

    黎芸看了曾茗茗一眼,摇了摇头:“一个人多好,逍遥自在,何必这把年纪还给自己找不自在?”

    曾茗茗嘟着嘴,对雷打不动的母亲无可奈何。

    房车经过竖店外最热闹的餐饮一条街,哪怕是除夕,所有店都还热热闹闹地开着,一派灯火通明。

    曾茗茗对司机道:“等一下,我去买杯板栗奶茶!”

    黎芸看着他兴高采烈跳下车的背影,无可奈何。

    和那人真像啊,不但越长越像,连口味也是。

    从茗茗第一次吃板栗就爱不绝口,缠着她还要吃,她便知道基因的力量果然很神奇。

    而当她带茗茗去看那人的电影,茗茗忽然说“好想学演戏啊”,她就知道,有些东西或许是注定的。

    黎芸闭上眼,想起了二十多年前,和茗茗的父亲坐在火车站门口。他弄丢了去北城的车票,一个大男人在车站门口哭得像个雨人,最后还是自己在小摊车上买了两袋炒板栗,才哄好那个男人。

    想到男人一边哽咽一边夸板栗好吃的模样,黎芸靠着车窗,痴痴的笑了。

    ==

    曾天佻从竖店酒店走出来透气。

    酒过三巡,酒桌上气氛正浓,他倒也没喝多少酒,毕竟以他现在的圈内地位,也没人会不长眼的劝酒,基本都是“我干杯、你随意。”

    今天是大年夜,剧组非常贴心没有安排他的戏份,不过他也没选择回家。那栋孤零零的别墅,除了富丽堂皇,哪还有一点烟火气呢。还不如就呆在剧组里,还能和相熟的人唠个磕。

    当然,也有一些苍蝇式的小烦恼。

    比如此刻忽然出现在他跟前搔首弄姿的女演员。

    “曾哥,好巧哦!”

    曾天佻:那是好巧,从三百米外踩着高跟鞋健步如飞过来。

    “没能再和曾哥同一个剧组,好遗憾哦!”

    曾天佻:是啊,在上一个剧组连续数晚半夜敲他房门,他差点神经衰弱。

    “曾哥,我有些演技上的问题想请教你,可不可以?我请你吃饭~”

    曾天佻:算了吧,你根本没演戏天赋。

    曾天佻算个体面人,哪怕心底十分不悦,还是找个理由搪塞过去,将人打发。

    曾天佻在娱乐圈摸爬滚打过来,还是欣赏靠自己努力熬出头的人,哪怕艰难,哪怕付出也未必有回报,至少活得清白,而不是靠旁门左道上位。

    接近午夜的凉风实实在在的冷,节日气氛并未能实质性的提高温度。曾天佻将手缩在羽绒服中,打算去他常去的奶茶店买杯奶茶暖暖胃。

    走在路上,他遇到了曾和自己搭过戏的陈昊龚。陈昊龚搂着自己的经纪人,也是自己的妻子,小夫妻甜甜蜜蜜,羡煞旁人。

    曾天佻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又看了看迷蒙的夜空,不知何处而来的苦楚从心脏溢出,渗透进血液。

    他整个人都发苦起来。

    曾天佻快走一段,打算赶紧买杯奶茶消解心中的苦楚。

    深夜的奶茶店门口,曾茗茗见终于轮到自己,急忙要了两杯板栗奶茶和一杯芋圆奶茶。

    在拿到板栗奶茶的下一秒,一个男声响起:“给我一杯板栗奶茶。”

    曾茗茗觉得这声音好生熟悉,回头,急忙鞠躬道:“前辈好!”

    曾天佻看着身前和自己年轻时有□□分相似的年轻人,眉头微蹙。

    他认识这个小年轻,并且印象很差,出道时就打着“小曾天佻”的招牌。若仅是如此,两人井水不犯河水,他也懒得动气,毕竟模仿他的人千千万,走到今天的,依旧只有他曾天佻。

    他反感这个人的主要原因,还是在于私生子传闻。

    捕风捉影的媒体人结合他多年单身的事情,硬说他已经隐婚隐育,或者不婚但已育。

    而曾茗茗则说自己会进入演艺圈,是因为小时候看到曾天佻演的电影。他之前看了无数电影都没有冲动,偏偏那一次,产生了想要演戏的念头。他学表演数年,想回国拍戏,没想到阴差阳错,戏没演成,倒是凭借选秀出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