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感觉,真的挺让蔺柏动容着迷。

    “啧,年轻的郭哥有这么大的抱负呢?”陈擎接话道,他两只眼睛也亮晶晶地,刚经历过这场比赛,显然心中想法与蔺柏也所差无几。

    “一口一个‘年轻’,我不就比你俩大上个几岁,哪老了就?”

    郭砚辞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两人背后,语气故作阴沉,眉眼谦和温润,并没有真的愠色,揶揄着两人。

    “郭总好!”陈擎乖巧打着招呼。

    眼睛提溜转地在面前两人之间,然后识时开口告辞:“我先撤了,去给队员们开个小会,一会儿还有比赛呢。”

    “嗯。”屋里剩下的两人异口同声地应允。

    陈擎又打量了互相也不看一眼的两人,最后还是觉得自己的离场是十分必要的,悻悻溜离了教练席。

    “走了啊,走了。”

    还不忘打着招呼。

    陈擎的最后一点尾音消失之后,整个教练席又重回平静。

    并肩坐着的两人,默契地没有开口、默契地没有对视。

    蔺柏习惯了所谓的安静,倒也不急做先开口的那人。

    可身边的郭砚辞像是更不急,翘着二郎腿,视线随意地从观众席游离到选手席又回到观众席。

    再被他这么“墨迹”下去,早晚地延误掉第二局比赛的开始。

    “你……找我?”

    显而易见的问题,显而易见的答案,从蔺柏嘴里说出来,把他心底“有话快说、没事我就撤了”的想法暴露无疑。

    莫名有几分的催促意思。

    乔麦死后,他没什么机会和郭砚辞正面接触。

    也没来得及厘清自己对他到底该抱上些什么态度。

    他是自己的老大哥、无论当年还是现在都“任劳任怨”地照顾着他。

    可,模糊黑白手捏证据不报还帮乔麦重创tc的、一直向他隐瞒乔麦病情的,也是他。

    “年轻多好啊,多好。”郭砚辞抻了个懒腰,所问非所答。

    他也想回到年少时。

    虽然他也正值二十多的壮年,但总觉得为青春、为热血奋不顾身好像已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青春意发的外壳之下,好似早就藏了一个体态佝偻的老头。

    要不是听蔺柏说起。郭砚辞都快忘了自己“年少”时的梦了。

    ——为电竞事业奋斗终生。

    “没有机会了。”

    知道蔺柏不可能猜到自己突然蹦出的这句话是为了哪般,郭砚辞这句话是说给自己听的。

    没有机会再为中国电竞奋斗终生了。

    他不配,从决心帮乔麦掩藏那个“秘密”开始的那一天,郭砚辞就知道,他再也不配了。

    “我辞去tc战队经理的职位了,新来的战队经理叫周许棠,有空和她认识认识,你们两个应该会聊得来。”

    “嗯。”

    郭砚辞从不打无准备的仗,tc怎么说也是他和乔麦的心血,他不可能潦草对待的。

    蔺柏只是稍在脑里分析了一下,毫不费力便得到了结论。

    他早就做好了打算,物色好了合适的继任人选。

    他早就打算离开tc,或者说,离开电竞界。

    “准备去做什么?”

    “没想好,先去世界各地看看吧,”郭砚辞的语调里没有一点苦涩,“之前答应过乔麦,要替她多看些景色的。”

    “小蔺。”

    郭砚辞停了半分钟又开口道。

    “我……和乔麦对不起你,我不想说些违心的话来骗你,如果还有机会重来的话,我会同样的选择。”

    人是可以足够理性地思考一切问题的。

    可是如果生活被加上了倒计时呢。

    一碗好吃的云吞面,你知道这大概是你这辈子能吃的最后一碗了;一部你期待已久却预计明年年底上映的电影,你知道你大概率是没有机会看到了;热搜里突然的一条“明年放假串休安排”、“环球度假区预计后年三月份开园”、“七年后的除夕和情人节是一天”都能勾起你心底的伤,你知道那会是没有你的人间。

    这种时候,人还能理性思考问题吗。

    郭砚辞不能,他不能。

    什么追求、什么理想,在那一刻好像都没有那么重要了。

    他只记得,每每早上醒来,看着乔麦熟睡中却永远比昨天更消瘦一点的睡颜时,心里只有一个声音在祈求、在祷告。

    别让这个吻,成为他能给她的最后的温存。

    然后一吻轻轻落下,有时在她唇瓣、有时在眼尾、有时在脸颊。

    再轻轻地唤她一声:“麦麦,起床了。”

    希望明天也能如此,是他最大的奢求。

    蔺柏依旧无言,整个屋子里就郭砚辞像是个只会唠叨的老大爷似的,嘴张了又张。

    “我以前肯定会劝你,先成为那个能保护她的人,再说爱她,”郭砚辞笑了笑,“但现在……想和你说,没有什么是注定遗憾的,不去勇敢,谁知道结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