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脱了手,再听不见秦弋的声音。也不知道秦弋最后有没有听见他说的话。他今天粒米未进,滴水未沾,身子空得不行,腹部狠狠挨了一拳,连声音都发不出来,眼前阵阵的白烟,耳边都是轰鸣。

    没想到自己想了那么多种死法,最后竟然是这样离开的吗?

    眼前好像又出现了秦弋的笑脸,林蔚安只觉得恍然。

    秦弋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一刻心焦过,也从来没有跑得这样快,从被偷了井盖的下水道口飞跨过去的时候,连流冷汗和唏嘘一声的空隙都没有。

    他满脑子都是林蔚安的惨叫和嘶吼。

    林蔚安到那里干什么?他遇到了什么?

    一连串糟糕的念头几乎要把人逼疯了。

    巷子幽黑,他连绕了两个死胡同,最后干脆从一块又一块的围墙上跃过去。

    林蔚安!

    他的声音在巷子里阵阵回响。

    林蔚安!

    林蔚安!

    他还在吗?他听得见吗?

    有人在喊他。林蔚安耳朵极其敏感地捕捉到声音。

    他摸出口袋里的刀,极快地将锋刃亮出来,顾不得看准,用力朝前扎去。

    啊!于将惨叫了,林蔚安抽出刀,借机踹开他往前跑。

    秦弋!林蔚安用力喊了这一声,就止不住咳嗽,踉跄往前摔下去。

    于将被疼痛激发的兽性几乎吞噬理智,他一巴掌拍开林蔚安的刀,狠狠扇了他两个耳光:婊子!贱人!

    林蔚安眼冒金星,手连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心中生出认命的悲凉。

    沉重的眼皮忽然强烈的白光猛的一刺,轻巧的落地声和身上骤然消失重量感几乎就同一瞬间。林蔚安眼睛强睁着,闷重的骨肉撞击声听得人心惊。

    秦,弋?

    秦弋的理智被这微弱的呼声唤了回来,他连忙走过去,把林蔚安抱起来。

    看见他胸前湿漉粘腻的液体时,眼睛猝然瞪大:你

    不是我的。林蔚安微弱地解释,他的血。

    他呢?林蔚安又问。

    秦弋手机电筒照过去,让他看见不省人事的于将。

    你怎么样?秦弋抱着他不敢擅动。

    我没事。林蔚安想扯出一抹笑,结果牵动脸上的伤,疼得他龇牙咧嘴。

    秦弋立刻打电话:喂,月升酒吧旁边的巷口,救护车马上过来!

    哪儿疼?秦弋仔细摸着他。

    手机。林蔚安说,我的手机。

    秦弋把他扶起来靠着墙,打着电筒给他找手机。

    手机是白色的,在黑漆漆的泥板上还算明显,秦弋拿起来擦了擦递给他:手机。

    短信

    什么?

    林蔚安没有再说话,薄薄的唇瓣微阖着,血液从唇角边渗出来,已经昏死过去了。

    秦弋赶紧抱起他往外走。

    救护车闯着红灯,飞快抵达巷口。医护人员抬着担架等着。

    叶老三也跟着,看见秦弋和他怀里抱着的人的时候吓了一跳。

    里面还有一个人。秦弋冷着脸说,找人抬走。

    叶老三懵得厉害,怎么个说法呢?那人是重要还是不重要?秦弋没再理他,跟着救护车关上门走了。

    叶老三很无语,他就是坐着救护车来的,这会儿人走了他怎么回去?

    秦弋眼神紧紧盯着林蔚安,问旁边的医护人员:他怎么样?

    目前来说,没有骨折。医生很严谨:没有致命伤。至于内脏肺腑,要等检查结果。

    他都吐血了。

    初步判定是嘴角开裂以及舌根出血。

    秦弋沉着脸坐在一边,其余人等也不敢说话,生怕这尊大神把车掀了。

    林蔚安的手机忽然响起来。

    九哥?秦弋看了一眼双目紧闭的林蔚安,接了电话。

    喂。一道磁性的男声传过来:蔚安,出什么事了?

    没事。

    你是谁?

    我是林蔚安的朋友。

    朋友?那边有点警觉,他人呢?我要看一眼。

    担架上躺着。

    什么?你把他怎么了?

    秦弋动了一下肩膀:你打给他干什么?

    他发短信让我报警。那人说,你到底把他怎么了?

    秦弋舌头顶了顶腮帮子:你要是想看,就来敬嘉医院。说完就挂了电话。

    他明目张胆地用林蔚安的手指解了锁,然后划进短信里。

    界面空荡荡,只有一个信息框:anda,拜托帮我报个警,谢谢!地址是月升酒吧旁边的巷子里。

    时间是20:30.

    三分钟前。

    三分钟前林蔚安还安安静静躺着。所以这是早就设好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