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呢?

    刚刚叫之前去过那儿的人给老村长打电话,他不知道林蔚安是谁。但是一听说张林嫂的孙子,说确实看到了。张林嫂没有孙子,唯一一个跟她有这层交集还去过广济村的,只有林蔚安。

    至此,其余人心上重重压着的石头似乎终于抬起一条隙,得以喘息。秦弋心上的石头压得更紧了,他手心发汗,不受控制地发着抖,声音也沙哑低沉:他是什么时候看见林蔚安的?

    嗯?好像是上午,是在田里遇见的。他也有点不确定,两人说了几句,老村长问他是不是扫墓的,林蔚安点点头就走了。林蔚安在张林嫂去世以后,也去过,所以老村长没有多想。

    上午?秦弋低喃了一声,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对林逸说:现在过去。

    贺星野并不知其中内情,看他一脸如临大敌的模样,有些疑惑:弋哥,人也找到了,明天再去吧。

    不行。

    到底是什么?贺星野终于还是忍不住问了,现在下着雨,天气预报还说了会有闪电,雷雨,那边好像挺偏的,山路这么危险。到底怎么回事,一定要现在去?

    阿野,这件事情我现在没有时间和你解释。秦弋想点一支烟,手竟然连打火机都没办法利索点燃。

    贺星野看他这样,也不忍心再问,只是坚持道:那你也不能用直升机过去,太危险了。

    每耽搁一秒钟,林蔚安才是真的危险。

    秦弋不知道他最后为那老人上一柱香以后,还有什么需要做的。如果没有,也许他真的会毫无留恋的选择现在离开。

    好吧贺星野看着他,叹了一口,你要是担心,直接叫人去看一眼,或者先过去盯着他行不行?

    二爷。始终没有说话的林逸见状终于开了口:我看也行,那里找个人去看着林蔚安,明天一早我们就过去。

    秦弋还没说话,贺星野的手机再一次响起来,这回的声音则有些乱糟糟了:老贺,出事了!

    接连的暴雨,让许多采用开山砍树种果摆脱贫困的农村被山洪席卷而过,不止一地打来了求救电话,雷电轰鸣和山洪滚滚仿若真实在耳,仿佛还能听见孩子尖叫哭喊。

    广济村也在内。

    事态一下子升到特急。

    要是一个地方,被暴雨冲断一座桥,冲崩了一座山,只要没有人员伤亡,那都还好,可是有好几个地方,是房屋居住地被席卷。

    市局立刻调动了直升飞机和地方县所有在职人员紧急救援,秦弋则是闻讯即去,贺星野这回也不能再阻止他了,混在里面,一起赶往广济村。

    求救电话是什么时候打过来的?

    应该就是没几分钟。贺星野说。他现在打电话回去,那边也没有时间和机会回答他了。这件事情的严肃性和严重性绝不是能用天灾两个字形容的,这是在职人员的重大责任。

    雷鸣不入耳,秦弋手里紧紧抓着林蔚安的那部手机,像抓住的就是林蔚安一样。

    他这一生,没有渴求过什么,他不信神佛,不信因缘,在人间浪荡游戏,醉生梦死。可是现在他祷求着,若有山神,若有生灵,能不能护一护他的蔚安。

    广济村早已经乱得像一锅沸腾的杂粥了,哭嚎声和尖叫声跟洪水相和,奏出叫人天灵震碎的悲歌。

    这里并没有直升机可以停的地方,看见正在整理绳子的秦弋,贺星野一把抓住他的手:你疯了?

    秦弋摇摇头:我要下去。

    贺星野看了一眼底下黑漆漆的路,不,几乎分辨不出哪里是路,哪里是水。

    明明应该很近了,秦弋却依旧觉得如此遥远。

    他已经不像最初那样愤怒,也不像之前一样紧张了。他感觉得到某种,平静得没有一丝起伏。好像什么都不重要了。

    如果他葬身在这场山洪里,不如就正好成全另一种遇见。

    救援马上就到了。贺星野抓住他的手,再等几分钟,让专业的人去做。

    没有人比我更专业了。秦弋说。

    闪电划出一道尾巴,转瞬即逝,贺星野可以清楚看见他脸上的表情。

    平静又冷漠,荒谬又自然。

    某一个瞬间,贺星野觉得他不是去救援,而是去殉葬。也就是一个瞬间的意外,秦弋已经索降下滑,消失在他眼中。

    贺星野忽然想起来有一次,他参与了秦弋所说的高空跳伞活动,站在门边的时候,秦弋冲他笑了一下就决绝坠下,好像没有打算回来。

    这一次不一样,贺星野知道,他只是不会一个人回来。

    作者有话说:

    生已同过衾,不妨死亦同穴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