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管我!鹿衔恶声恶气的,你在你的景州好好玩儿吧!

    你到底在哪儿?贺星野的语气严厉了几分。

    酒店!鹿衔气嘟嘟的,酒店酒店酒店!

    你在酒店干什么?

    你管我?我不能住酒店了?鹿衔恶人先告状,谁让你不回来的?

    我贺星野无奈地把镜头往下一点,让他看见自己的手。

    贺星野!鹿衔尖叫起来,你的手?

    这边出了一点事情。贺星野说,你先回去好不好?等我回去跟你解释。

    回去什么啊?鹿衔像是被火燎了爪子,在那边喊他的经纪人:何所思!何所思!

    给我订机票。

    何所思苦着脸:小祖宗,你又要干什么?

    贺星野受伤了。

    不用不用。贺星野只是想吓他一下,没想让他过来,这几天天气不好,容易出事,你别过来了。

    不行!

    贺星野好说歹说,一再保证尽快回去,再也不会受伤,何所思听了几耳朵,跟着劝,好歹是把鹿衔说动了。

    挂了电话,贺星野叹了一口气,恰好看见正在看他的秦弋,笑道:小孩儿脾气大。

    这就是你上次包养的那个小孩儿?秦弋凉凉地说。

    是啊。贺星野说。

    你就是这么包养人的?

    怎么?贺星野眨眨眼睛。

    他听你的还是你听他的?

    没关系。虽然这话不是第一次听,贺星野也并不在意,他就是关心我而已。

    秦弋哼了一声,脸看向另一处。

    贺星野看了一眼紧闭的病房门:他没事了吧?

    没事。

    什么情况?

    秦弋抿了抿唇,没说话。

    我听林逸说,是在房子里?贺星野试探性问,不至于没跑出来吧?

    眼看着秦弋的脸越来越黑,他终于知趣地止住了话。秦弋不说也没有什么关系,林逸总会告诉他的。

    死是什么感觉呢?林蔚安以前时常会想。

    死了以后,会不会真的是投胎,还是意识从此湮灭,再也没有了感知?

    他希望是后者,希望灵魂坠下去,希望没有思考和意识。

    人活着,碌碌无为,日复一日,没有价值,再加上一些并不开阔的思考,就是漫长的折磨和煎熬。

    他想要死的时候,在一个小小的角落就可以了。不影响别人,也没有别人知道。

    他想死在一个不那么陌生的地方。

    他从没觉得自己缺过什么,却又什么都不圆满。在某一个周末的中午去医院做义工,被猝然拉住,撞到一双沧桑又慈祥的眼睛。老人抱有缺憾,他大约也是,借着那份微薄的名义,享受着并不是真正属于他的人间烟火和怜爱。

    他这一生去无可去了,若是离开,在这个地方就很好。

    起码还有一个,算是熟悉的老人。

    安眠药又是什么感觉呢?大约就是睡着了,感觉自己睡着了,可还是醒着。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醒着,总觉得听到了什么声音,总觉得没办法去思考什么东西,总觉得口鼻被人按住,想要挣脱。

    然而世界是安静的,黑色的,只有他自己一个人,感受着温度,感受着力量,感受着感官能够感受的一切,从身体里流失,唯独保留着一样。

    那样真实的拥抱,来自他唯一割舍不下的缺憾。

    蔚安

    他明明已经听不见了的。

    蔚安

    他明明已经感受不到了的。

    是谁呢?

    厚重的大门被推开了,刺眼的光照进来,门口的人若影若现,伸出的手真实而有温度。

    回来吧。

    哪儿?

    回到我的身边来。

    你在哪儿?

    我在你的身边。

    虚幻和梦境猝然而止,眼前的雾一下子散得干干净净,微微睁开,便是纯粹的洁白,钻进窗里的柔软枝条,被风掀起来一点点又放下的浅色窗帘。

    坐在床边的人像是一个易碎的、阳光下的彩色泡泡,叫人移不开眼睛又格外小心。

    林蔚安几乎摒住了呼吸。

    他张开嘴试图出声,却发现嗓子如同隔了什么,堵塞不通,不知道怎么使力。

    秦弋深深回视着他。

    两个人不言不语地望着对方,直到医生进来检查。

    醒了?医生快走了几步,秦弋站起来给他让出位置。

    还行还行。医生说,又忍不住数落:你们这些年轻人怎么回事,啊?这才

    咳。秦弋在后面轻咳了一声,他立刻住了嘴,生硬转场:好好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