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明的王,高尚的神之代言人,他打败了臭名昭著的魔王,将世人从血海中拯救,这是多么伟大的事迹!”

    “而恶的化身,死去的男人就此冠上永久的‘魔王’之名。他的名字被写进史书和诗文,无数人唾弃他,厌恶他,又对他恐惧无比。他们想要他永世不得归来,对他施以诅咒,至今仍能听到信徒们对他的咒骂。”

    “……!”

    听到这里,齐木楠雄忽然有些心梗。

    他说不清楚自己此时是烦还是气,总之心气不平,尤其是在听说男人死后还要遭到百年千年的咒骂诋毁时,堵在心口的气更是有要暴走的趋势。

    然而,魔术师还没说完。

    魔术师还要继续微笑着再给他捅上一刀。

    “又该轮到执政官出场了,你还没忘记她吧?没忘就好。”

    “一无所知的女人来到远方,殷切地期盼着她的王得胜归来。”

    “可她没有等到。”

    “男人死去的消息传来,已让她当场崩溃。害死他的凶手是她和男人共同养大的孩子,这个现实又给了她前所未有之重的打击。”

    “她疯了么?嗯,就算没有,应该也差不多了吧。”

    “用了许多年的时间,女人逼自己学会了暗杀的技巧,终于隐匿身份,重回了曾是自己故乡的国家。”

    “她一心只想复仇,为此杀死了罪人的臣子,并在最后,当众刺杀了那个已经不是她疼爱的孩子的男人。”

    “……”

    “……”

    “她,失败了?”

    “失败了。”

    “为什么?实在是够了,为什么会是这样让人憋屈的发展!”

    “因为。”魔术师还在微笑,紫眸里却显现不出半点笑意,他的嗓音更轻:

    “在即将成功的重要关头,女人震惊地发现,她刺杀的对象不再是曾经不管发生什么都无动于衷的无心之人,他有回应了。”

    “他希望女人把他杀死,他根本不想抵抗。”

    “女人因此而确定,她的王至始至终都希望达成的夙愿,终于在他死后得到了圆满。所以,她放弃了暗杀,自焚而死,选择自己去地狱追随她的王。”

    “你想问,男人的夙愿是什么?这不是很明显吗?”

    “他,想让无心之人得到只属于自己的心。”

    “他想让被所有人都放弃的那家伙得到自由,找回人类的感情。”

    “哈哈哈!这种事情……这种只有他才会想要去实现的事情,竟然,真的成功了!”

    “这个无心之人,机械运转的工具,到最后,非常难得地学会了一种感情。”

    魔术师用喝彩一般的语气说着,笑声似也尤其爽朗。

    “是‘爱’啊。”

    “他爱上了几乎将自己的全部都给了他的男人。”

    “可这又有什么用呢?真是讽刺啊。这个故事,从数千年的开端,到数千年后只余落寞的结尾,涉及到的‘角色’皆无善终,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喜剧’。”

    “真不知道。”

    “真不知道,我该从哪里开始发笑才好——”

    “你不要笑了。”

    “哎?”

    “很刺耳,还难听。”

    “……啊。”

    魔术师的话音就此戛然而止。

    他是在笑。

    从开口讲述之时就没有失去过笑容,说到关键之处,还不乏开怀大笑。

    可是,齐木楠雄却说,他的爽朗笑声真是难听死了。

    从魔术师握着他的法杖的左手,可以窥见些许端倪。

    在说起男人最后的讽刺结局时,他的手便不自禁地用力,抓紧。

    到达无话可说的终末时,魔术师用出的力道,已经大得似要把法杖捏断了。

    “……”

    “不好意思,说起这个‘故事’,我总是无法克制地愤怒起来呢。想来,你也看出我的痛恨和自责了。”

    “啊,大概。”

    “最后的彩蛋,本来是属于无可奉告范围内的秘密,不过——”

    魔术师再度笑了起来。

    但却是淡到几乎看不见的轻笑。

    “告诉他‘结局’的人,不是别人。”

    将眉眼垂下,看不清表情的他轻声道。

    “就是我呀。”

    第104章

    又是这个梦。

    从死而复生的最初开始,埃利克就不时会梦到同一个场景。

    才以少年的姿态醒来的时候, 那个梦境出现的次数最为频繁, 到了后来, 倒是不做声地消停了下来,让他差点儿把曾有这回事忘了。

    开玩笑的。

    这种事情怎么可能忘得了。

    大概是跟毫无心理负担的朋友和小弟们混久了, 时隔多日, 少年的确有挺长时间没把那深刻入心的画面想起来。

    他这次再沉入熟悉的梦里, 除却隐约间始终存在的陌生,能觉察得到, 他的心间又生出了新的奇异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