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来闭了闭眼,等那股晕眩的劲头过去,才重新睁开,上下打量身边西装革履、皮鞋锃亮的男人一眼,漂亮的眼中盈满笑意:“strong,你怎么穿成这样?”

    男人名叫钱司壮,发音同英文单词strong相近,人如其名非常壮实,但他励志瘦成一道闪电,生平最不喜欢别人叫他名字。

    许久没听江来这么叫,钱司壮先是一愣:“说过多少次了别这么叫我,叫我英文名。”

    江来笑容不减:“你的英文名不就是strong吗?”

    钱司壮以为江来在跟他逗趣,不纠结这个话题,只关心问:“感觉怎么样,头疼不疼?”

    右侧头部传来钝痛,江来抬起手,摸到了包着的纱布。

    他迷惑地皱起眉:“我受伤了?”

    “你录节目的时候被道具板掉下来砸到头,铁钉划破头皮,缝了七针。”钱司壮一提起就气不打一处来,“之前利用你炒作也就算了,现在还出了这么大事故。这次无论如何也要让节目组给个说法。”

    “录节目?”江来光听前半句就感到不对,眉头锁得更紧,“什么节目?”

    钱司壮正要按铃叫医生,闻言动作一顿:“《智勇双全》啊,那个室内综艺,你是最新一期的飞行嘉宾。”

    说到一半,他心中忽然掠过一丝不妙的感觉:“你不记得了?”

    江来转头面向钱司壮,黑白分明的眼珠同他对视,缓缓道:“我只记得今天要去参加一场秀的面试。”

    钱司壮声音莫名有些发颤:“江来你别吓我。什么秀的面试,你都一年没走秀了还面试什么?”

    一年没走过秀?

    江来蹙着眉,记忆里,他根本还没决定入这一行,哪来的一年没走过秀。

    还有钱司壮说的那个《智勇双全》,他更是听都没听过。

    江来眯起眼,细细打量钱司壮。

    同记忆里相比,脸仍是熟悉的,但穿着明显老成,精英派头也不是学生时期的钱司壮能驾驭的。

    他忽然问:“你是谁?”

    钱司壮愣了两秒:“我是钱司壮,你经纪人啊。”

    江来:“今天几号?”

    钱司壮拿出手机扫了眼:“4月6号。”

    江来追问:“哪一年?”

    钱司壮愈发莫名:“202x年。”

    江来盯着他:“没开玩笑?”

    钱司壮道:“这有什么好开玩笑的?”

    江来做了个深呼吸,搁在床单上的手一点点攥紧,白皙的手背上绷起交错的青筋。

    他盯着钱司壮,一字一顿说:“可在我记忆里,现在才刚201x年。”

    差了六年。

    两人面面相觑,钱司壮猛然意识到问题所在:“江来,你该不会是失忆了吧?!”

    -

    病房里,医生为江来做完检查,在病历本上龙飞凤舞写下几行字。

    钱司壮将对方拉到一旁,压低声音问:“大夫,他什么情况?”

    医生说:“目前看应该是脑部遭受撞击引发的暂时性失忆,拍了ct,颅内不存在瘀血,不用太担心。”

    “怎么能不担心?”钱司壮急到上火,又被“暂时”两个字鼓舞,“那就是说他很快能想起来?”

    医生沉吟:“这个不好说,综合以往病例,短的话两三天或许就能想起来,长的话就难说了。”

    两人的对话断断续续传到江来耳中。

    四月岚城,海棠初绽的季节,白天气温已经突破二十度,午后阳光斜照进来,在地板上铺下一条金色光带。

    窗户半敞,隐约能听见嘶哑的虫鸣。

    病床被摇起到舒适的角度,江来靠着枕头,垂眸看着护士给自己扎针。

    这么一会功夫,病房里来了三波护士,刚进来的这个正给他采血。

    针头扎进血管,江来不易察觉地蹙了下眉,克制住将头转向一边的冲动,近乎自虐似的看着暗红的血液流进采血管。

    护士偷眼打量他,目光触及,江来礼貌笑笑,说了句谢谢。

    他天生丹凤眼,眼型细长,笑的时候眼尾微微上挑,有种让人如沐春风的感觉。

    护士的脸立刻红了。

    钱司壮叮嘱医生保密,在医生“你怎么敢质疑我医德”的谴责目光中将对方送出门,转头看到这一幕,立刻将收到的谴责眼神转送了出去。

    等护士也离开,病房没外人,他才说:“你能不能收敛点,还嫌绯闻不够多?”

    江来似乎很有兴趣:“我绯闻很多?”

    钱司壮:“……总之不要见了谁都笑。”

    江来说:“我笑一笑,她心情好,给我扎针说不定就能轻点,互利共赢的事为什么不做。”

    钱司壮不想跟他理论,想起什么,问:“没事吧?”

    棉球上沾了点血,江来扔掉,放下右侧袖管:“这么一点,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