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来回想前段时间,他在医院醒来,骤然失去六年记忆,思维正混乱,很多消息就没有回复。

    顾泽肖的大概也淹没在了其中。

    “可能忘了。”江来说,“我待会给他回一个。”

    电梯抵达楼层,江来左转开门。

    江棠承正坐在茶几边玩拼图,听到动静立刻跳起来,跑到玄关抱住江来。

    钱司壮羡慕地说:“我都想生一个。”

    江来鼓励他:“生。”

    钱司壮想想又退缩了:“还是算了,不是每个小孩都像崽崽这么乖。”

    厨房传出煲汤的香气,钱母穿着围裙走出来:“回来了?”

    江来抱起江棠承。

    这段时间他白天去公司上课,都是钱母照看江棠承。考虑到江来明天进组,钱母今天特意来公寓做顿饭。

    多年相处,江来早已视钱家母子为家人。家人言谢显得见外,他笑着问:“好香啊,晚上吃什么?”

    江棠承抢着说:“奶奶褒了骨头汤。”

    钱母在其他方面帮不上忙,只能换着花样给他们做菜,每天一道汤必不可少。

    钱司壮面露嫌弃:“又是汤啊。”

    “春天多喝汤,医生不用帮。”钱母自从生病后就开始养生,电视里天天放养生节目。

    她没好气道:“你懂什么,洗手去。”

    餐桌上的花瓶里插着几珠水培海棠,是江棠承跟钱母去菜场买菜,路过花店时看到,央求对方买下来的。

    他出生在海棠盛放的季节,名字里又带个“棠”字,故而很喜欢这种花。

    江棠承问:“爸爸,好看吗?”

    曲折细长的枝条上点缀浅粉色花瓣,江来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似乎是某个清晨,酒店房间里,他赤足站在柔软的地毯上,双手被一只更有力的手扣在头顶,按在玻璃上。

    模糊摇晃的视野里,是一片茂密花海。

    一道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热气,贴着耳畔说:“你在走神。”

    他答非所问:“楼下花园……有海棠。”

    那人轻轻笑了一声:“怎么这么不专心。”

    “爸爸?”

    江来猛然回神,发现小孩正奇怪地看着他。他愣了一下,说:“好看。”

    吃完饭,钱司壮和钱母先走了,江来收拾碗筷,江棠承回房间整理东西。

    江来要进组不能带他,他得去钱母那里住。

    进组也不同于以往走秀,走秀即便去国外也顶多一周就能回来,进组时间要更久。

    江棠承磨磨蹭蹭,半天才把一本填字游戏的书塞进书包,小脸绷着,写满不情愿。

    江来从客厅进来。江棠承的拼图只拼了一半,他问:“拼图要带吗?”

    江棠承摇了摇头,忽然停下来,仰头看江来,软乎乎地喊:“爸爸……”

    父子连心,江来知道小孩想说什么。他蹲下和江棠承视线齐平,有一瞬间的动摇。

    “不行。”江来最终还是硬下心肠,“爸爸要去工作,不能分心照顾你,不过我答应你一有空就回来。”

    江棠承扁扁嘴,眼中有泪意,被他眨眼压回去,点头道:“那好吧。”

    “乖。”江来抱了抱他,“收拾好去洗澡,爸爸待会给你讲故事。”

    江棠承换上塑料拖鞋进了浴室,江来站在卧室中央,对照钱司壮的备忘录开始收拾行李。

    备忘录长长一串,很详尽,大到衣服,小到充电器和蚊子药都写了。

    钱司壮既当经纪人又当助理,包揽大小琐碎事,看似简单但并不轻松。

    江来从衣柜里拿出衣服,折好放进箱子,担心临时要出席聚会晚宴之类,他又打开旁边的柜子,准备挑两套礼服。

    paon晚宴上穿的那套西装还没送去洗,单独挂在一边,口袋露出深蓝一角。

    江来视线微顿,将那一角从口袋里抽出来,正是秦郁上给他的手帕。

    那晚的场景不可避免回溯眼前。

    激/吻的那两人离开后,他再不想多呆,也不去看秦郁上的表情,推开对方走了出去,找了个无人的地方打给钱司壮。

    手帕胡乱塞进口袋,他早就忘了。

    借着还手帕再次接触的桥段只会发生在影视剧里,他忘了,秦郁上贵人事忙,更不可能记得。

    塞这么久,手帕变成皱巴巴一团,但摸在手里触感依旧柔软。

    总归不会再有交集,江来想扔了,又觉得洗洗还能接着用。他向来果断,做再大的决定也不会多于一个晚上,如今对着一方手帕却犹豫起来。

    实在不知道怎么处理,江来又把手帕塞回口袋,当做没看见。

    收拾完,江来拿出手机看时间,屏幕上多出一条未读信息。

    吃饭前他给顾泽肖留了言,应该是对方回复了。

    点开后,果然是顾泽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