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江来怔忡片刻,听见自己问,“你后悔吗?”

    这一次江怀礼给了他回答,一如他猜测的那样:“不会,我不后悔。”

    一滴眼泪从江来的眼角渗出,顺着脸颊滑落,留下一道不明显的水痕,旋即被秦郁上的指腹轻轻擦去。

    江来并没有醒,这段时间积攒的疲惫在这一刻爆发,意识还没反应,身体已经先一步朝秦郁上倒了过去,枕在了对方的肩上。

    等他睁开眼时,车外的风景已经从崇山茂林的西部变成了繁华喧闹的都市,灯海车流在夜幕下流光溢彩。

    江来有片刻的怔忡,忽然听见一道声音在耳边说:“醒得还挺是时候,我正打算叫你呢。”

    他转头看去,这才发现自己几乎依偎在秦郁上怀里,而秦郁上笑着看他,语气里满满遗憾,边说还边充满暗示意味地冲他嘟了个嘴。

    江来顿时清醒,从秦郁上怀里挣脱,同时没好气地瞥去一眼,转头望向车外时却不自觉弯起了嘴角。

    两侧的街景逐渐变得熟悉,很快,他们便抵达公寓的地下车库。

    江来和秦郁上分别下车。秦郁上对小周道:“车你开走吧,晚上也不用来接我,回去好好休息。”

    言下之意他晚上不打算走了。

    小周一声“好嘞”,踩着油门轰地开走了。

    江来假装没听出秦郁上言语中的暗示,率先往电梯间走去。

    电梯抵达楼层,他正要左转开门,手臂忽然被秦郁上拉住。

    “那个,等等。”

    江来回头:“怎么了?”

    秦郁上也说不清怎么了,回程路上,江来睡了一路,他便守了一路,中途接到钱司壮信息,知道钱家母子已经带着江棠承回公寓在等他们了。

    这是他在得知江棠承身世后第一次见到小孩,神经已经从最初的兴奋中平静下来,现在站在门口,竟生出几分近乡情怯的忐忑来。

    见秦郁上出神不说话,江来又问一遍:“怎么了?”

    秦郁上回神,看了江来一眼又仿佛不自在地飞快移开视线,清清嗓子说:“我跟你商量件事。”

    江来听出他语气里的严肃,也认真起来:“什么事?”

    “关于崽崽和我的关系……”秦郁上斟酌道,“暂时先别告诉他。”

    江来有些意外,照秦郁上这几天的表现,只恨不能在岚城人流最大的广场上包个led大屏宣布他有个儿子。

    怎么忽然怂了?

    江来静静地看着秦郁上,忽然明白什么似的,眼中闪过一瞬即逝的笑意,说:“行,这次你做主,你想什么时候告诉他就什么时候告诉他。”

    说罢他就要开门,秦郁上又从后面拉住他:“你不问我原因吗?”

    江来哥俩好地拍拍秦郁上的肩:“第一次当爹,你紧张,我理解。”

    秦郁上被戳破心思,脸上顿时红白交加,不想承认但又无法反驳,感觉自己的智商在江来面前又一次告急,恼羞成怒只能用武力压制,当即从背后抱住江来的腰:“既然有第一次,那是不是还有第二次?”

    “什么第二次?”江来假装听不懂,试图掰开秦郁上的手,“松手。”

    秦郁上道:“我看过了,没摄像头。”

    江来咬牙:“这是关键吗?”

    秦郁上却故意收紧:“是不是还有第二次?”

    “第二次你个头,起开!哎秦郁上,你干嘛?”

    “抱一个,抱一个。”

    就在这时门忽然打开,江棠承迫不及待探出脑袋,见到的就是他爸双脚离地被抱着转圈圈的场面,顿时睁大了眼。

    门内门外同时安静,三人面面相觑,两个原本仿佛连体婴似的大人咻一下弹开。

    江来呼吸有些乱,在江棠承“还能这么玩啊”的注视中,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幸好这时,钱司壮拿着几枝硕大的柚子叶从天而降,把傻愣愣的江棠承挤到一边,对准江来就是一顿操作猛如虎。

    “赶紧赶紧,进门前先去去霉运,前扫扫后扫扫,哎哎胳膊也要抬起来。”

    江来被迫仰起下巴同时张开双臂,痛苦地享受自家经纪人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服务,冒着被叶子戳到嘴的风险艰难问道:“你是不是最近看了警匪片?”

    “你怎么知道,你千里眼还是在我身上安监控了?”钱司壮奇道,“我还真看了一部,里面的老大被放出来的时候就是用柚子叶去霉运,我照着学的。”

    江来咬牙:“我谢谢你。”

    “嗐,客气啥。”钱司壮说着还分两根给江棠承,“崽崽,一起来,给你爸扫扫。”

    江棠承给江来扫了两下,注意到一旁被冷落的秦郁上,当即跑过去:“叔叔,我给你扫。”

    秦郁上心里那叫一个甜,脑海中只有一条字幕在循环滚动——这是我儿子!这是我儿子!这是我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