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淮走不动路了。

    野王很多,现在是个玩《神迹》的,会几个打野英雄就敢叫自己野王。

    但是一代野王。

    林淮只知道一个。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不自觉回头想要确认,却蓦地听见前方一道极低极沉的浅笑。

    不是耳麦,也不是音响。

    而是切切实实的,只隔了几米的距离。

    林淮视线前移。

    廊道很长,拐弯处玻璃明静,上海难得有个晴天,正午的光洒在空气里,落上那人指尖。

    然后轻动了动,林淮看见他朝自己走来,指节顺着光影在空中移出一道弧度。

    打得不错。那人说,声音微沉慵懒,像是冬日冷松熏香在空中缓慢洇开。

    林淮喉咙发紧,没说出来话,紧紧盯着他手指。

    半晌,那双手收进了口袋里,抬头。

    场馆外面还是吵吵闹闹的,这边明明有人在走,却没人靠近。

    林淮仰头,对上一双似笑非笑的眼眸,不认识我?

    怎么可能。

    不认识谁也不会不认识他。

    林淮出声:认识。

    那为什么不叫人?

    冰块沉默了好半天,喉结轻滚,冷冷淡淡地唤了一声:队长。

    只在尾音处泛着颤,透着腻。

    对方觉得有些好笑,也就真的笑了出来,野火是死了吗,你喊我队长。

    林淮没说话。他说:重叫。

    林淮死死地抿着唇,说不清是什么表情地瞪着他,手指掐着掌心,过了好一会,赌气似的,字正腔圆地唤:ghost!

    冬天的光没什么温度,落到身上也是凉飕飕的,林淮看见面前这人似乎愣了两秒,然后一开始便被他盯着的手从口袋里抽了出来,并起双指,指节微弯。

    抬手、落下,很轻很轻地、敲了一下他脑门,声音散到空气里:没大没小。

    第11章 哪个小兔崽子教的你抽烟

    两年前,上海,mgt俱乐部,青训营。

    室内攒了十多个人头,神色凛然地盯着液晶显示屏,从头到尾一句话也不敢说,呼吸落地可闻,只有异常激动的解说声音和游戏音效像是天光迸射时遥远的船声汽笛一般悠长尖锐。

    激烈地刺激着耳膜。

    ghost来了!明爹交了惩戒,上了上了,拉到仇恨了,tduang开大!

    wrt上单还在支援路上!这个buff还有机会!

    明爹残血濒危!ghostghost开献祭了!!

    拿下了!第四个!mgt一局拿下四个buff!

    训练室里迸出一声牛逼!,桌子砸的哐哐响。

    而解说还在说:

    他们集合了!

    团了团了!ghost血线回归安全线!

    ghost发出进攻信号,兵线推进高地!

    塔没了!wrt回基地防守!

    没守住!草!赢了!!!

    mgt!赢了!!!

    《神迹》s4世界赛半决赛,mgt赢了。

    ghost带队,捧回了这个游戏中国电竞史上第一座奖杯。

    训练室里一群十七八岁的大小伙子抑制不住的嗷叫、砸桌、跳跃。

    队长牛逼!!!

    前辈牛逼!!

    mgt!

    牛逼!!!!

    屏幕画面还在动,周遭声音吵得已经听不清了,林淮坐在角落里,死死地盯着屏幕。

    满场激动哭泣尖叫中,光源最深处的青年只是摘了耳机,掀了下眼皮,低着头无意识地轻按手腕。

    这是很多电竞选手打完一局比赛后的常规动作,稀松平常,没什么特别。

    十一月的上海特别冷,空气里都透着潮湿,林淮伸出舌尖舔了一下干燥的唇瓣,看着远在德国的他们发光发亮、满目荣光。

    快回来了。

    出国两个月,他们快回来了。

    那就

    也快见到了。

    林淮捏了捏手心,平白生出几分紧张。

    ·

    回来了!陈哥带着duang哥他们回来了!

    队长呢?

    队长没一起。

    为什么?

    不知道。

    mgt青训营在一楼,一间四处都是玻璃的房间,一进别墅院门就能看见一群黄毛小子假模假样地边训练边拿眼睛往门口瞟。

    tduang回国之前体验了一把西柏林的染发技术,染了头燕青蓝,大冬天的,光往上一落,整个人年轻了好几岁。

    他揉了会头发,胳膊肘往旁边捣:爹,你说他们在聊什么?

    燕明眉头轻皱,低声吐出一个id:ghost。

    tduang:啊有道理。

    气氛一时有些死寂,燕明不耐烦地轻啧了一声,回去睡一觉,晚上九点训练室练战术。

    tduang:队长都没你这么狠,明爹你做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