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栯觉得自己最起码反应了十多秒, 但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蹲到了林淮座位旁。

    对,蹲着。

    不像偶像剧里那种勾住人下巴,迫使对方抬头,再将人搂在怀里的处理方法。

    反应过来的时候, 秦栯发现自己蹲在地上,样子说不上滑稽,但应该也不是特别好看,因为他看见林淮眼里一闪而过的怔愣。

    哭什么?秦栯拧着眉,自下而上仔仔细细地看了一会,才觉得这情况有些不好,半弓起腰捞过张椅子坐好,惯常处理事情的老道回了过来,他按着人肩膀给他扳了过来,盯着人。

    眼睛红红的,但肯定没哭一会儿,颜色还不太深,鼻尖儿却红扑扑的。

    秦栯抬手,在他鼻子上刮了一下,刮出一手黏湿:流鼻涕?

    才没有。林淮说。

    秦栯以前没照顾过病人,队里有人生病了都是医生直接上楼开两盒药,点滴一般不打,谁知道要打几天,手会不会麻,会不会耽误训练。

    但他知道的是,再强壮的男生,生完病的第二天都有些柔弱。

    只是他实在没想到,林淮能柔弱成这个样子。

    浑身上下都像是泡在一堆七彩的棉花糖里,就他一个是白的,白的快要透明羽化了。

    软绵绵没有力气,一掐估计一个泡,再掐能成史莱姆。

    解压。

    林淮抬手,用手背在脸上胡乱抹了两把:没鼻涕哭的。

    秦栯自然知道他没流鼻涕,那颜色也不太对,只是手比思维快,做出些莫名其妙的动作之后,下意识地就想找个让彼此不那么尴尬的台阶下。

    小朋友不要这个台阶。

    泪水跟鼻涕你分不出来吗?林淮瞪了他一眼,眼睛软软的没什么气势,但到底还是在瞪人。

    莫名其妙哭出来的是他,莫名其妙瞪人的也是他。

    秦栯半句话说不出来,连他为什么哭都不想问了,就觉得这小崽子估计发烧劲儿还没过去,逮着人就怼。

    他看了林淮一会。

    天冷,餐厅开了空调,但还是不太能改变这是冬天的事实,就连窗外的阳光暖和里都透着几丝凉气儿。

    林淮脸上也是,白色红色,被光影一映,映的睫毛凝着水珠轻颤,被粘成了好几块,向下耷拉着。脸特别小,皮肤很白,借着光甚至能看见皮肤颤动的细小绒毛,颤巍巍的有点可爱。

    秦栯莫名笑了出来,手指在身侧动了动,没忍住,还是上手在他头发上揉了一把,又掐了一下脸,语气轻佻:分不出来,你再哭一会儿,哭个鼻涕泡儿出来我就能分了。

    这话就很不是人话,手下劲也没收着,林淮刚从脸颊痛感传过来听见这句,整个人懵了一瞬,抬头不可置信地看着秦栯。

    秦栯弯眸,笑得挺惑人。

    刚刚那个吓到不顾形象蹲在地上抬头看的人不是他似的。

    林淮盯着他望了一会,也没忍住,跟着一块笑了出来。

    笑出声音,整个人都乖的不像话,被一股子少年气笼住,笑了好半天,才又抬手擦了擦眼睛,喘着气跟他说:对不起。

    没关系。秦栯回。

    对不起。林淮小声说。

    嗯,听到了。秦栯也小声回。

    他没说对不起什么,也不说自己为什么哭。

    秦栯不太想猜,但脑子转的挺快。

    等自己逼着那几根神经去睡觉的时候,他正好猜到:

    对不起不会是因为骂人,最多是因为他刚刚提到了野火他们,小朋友在愧疚,连着两声,估计是觉得给自己添了麻烦,因为他大概也不确定winder跟自己到底熟不熟,是不是朋友。

    为什么哭就有点难猜,愧疚愧疚成这个样子,多少有点离谱,也不太符合小淮神的形象。

    哭的还挺认真。

    一声不出的哭的挺认真。

    他不太清楚自己哪句话说错了,能让人哭成这个样子。

    崽崽

    嗯?秦栯神经在睡觉,一时没反应过来。

    林淮声音很低:你刚刚喊我崽崽。

    啊

    明白了。

    野火之前问他为什么从来不喊林淮名字,他说太近了。

    不论是崽崽还是小哑巴,都近的不太像话。

    而land、小淮神,甚至小朋友,都可以是后来这些年月里加上去的称呼,别人这样喊,他也这样喊,不会过分亲昵,也不会太远。

    克制守礼,在安全线的两侧,只要不跨过去,彼此都在一个不逾矩不多想的地界儿里。

    可想是想明白了,秦栯还是不太信小崽子能单纯因为一个称呼哭成这样。多半有些叠加的原因,总逃不开跟他有几分关系,可能跟他那些话有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