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问话明明是林淮自己提出来的。

    是他最开始问的能不能把他关起来,可是从秦栯口中这样加上些前提假设地转述出来,他一时有些懵。

    车速在不知不觉间降低了一些,窗外的风吹进来的温度恰好而不会沾上料峭春寒。秦栯说:这样的话你只能是我一个人的, 睁开眼你要在我房里, 睡觉前你得钻进我被窝。你可以让我给你洗澡, 也可以要求我一口一口喂你吃东西, 但你不会被允许出门,也可以吗?

    林淮一时失了声。

    有些奇怪。

    秦栯明明是笑着的,语气也极度温柔, 跟往常每一次使计诱哄他的表情也并无区别,林淮甚至能感受到他情绪里那些相当隐秘不可见的兴奋和掠夺欲

    就好像一旦他给出一个肯定的答案, 秦栯下一秒就会变道开去一条荒无人烟的小路一样。

    也许路的尽头会有一幢房子, 推开门能看见数不清而精致华美的锁链。

    他会被关进去。

    他真的会被关进去。

    而这是林淮自己要求的。

    要求会被满足,想要的都被纵容。

    可是哥哥好像有点不开心。

    小朋友根本说不清缘由,也没有任何确凿的证据辅以印证自己的猜测。他只是将这么些年来,为数不多的直觉、稀少异常的情绪感知用在了秦栯身上。

    他觉得他不开心。

    眼角弯起的角度不对、呼吸的频率不对、就连握在方向盘上的手,手上的青筋

    总有些地方是不对的。

    秦栯不希望他回答可以、是、好或者任何一个肯定的字眼。

    这是电光火石间, 林淮最后得出的结论。

    路灯亮了起来,高架桥上闪烁明灭的车带灯光像是银河里的星,林淮眨了眨眼睛,轻声说:我可以考虑考虑吗?

    话刚出口,他感觉身边的人莫名松了口气,好。

    依旧不知道为什么。

    依旧不清楚,难道只有两个人不好吗?

    林淮仔细想了想,想法却在一瞬间有了些动摇。

    他好像真的说不清到底好还是不好?

    往前几年,往后几年,或者在竞赛馆第一次跟秦栯久别重逢、第一眼见到这个人出现在swn基地的时候,就总有些不满足。

    不该只是这么浅淡的交谈相拥,他想要的东西有些多,不能全部说出来,会吓到哥哥。

    会让哥哥觉得他是一个不知足的小孩。

    得到了几分关注,就妄想悉数占有。

    占有,和被占有。

    就算自己是一只鸟,他也愿意被人折去双翼,鲜血淋漓地死在秦栯怀中。

    本来从一开始,他对《神迹》就没多少执念。

    land不是ghost,不是那个带着手伤还能跟队友一起出征缔造神话的mgt队长。

    秦栯或许是一个有信仰有追求的人,他有拼尽全力也想要做的事、想要到达的地方,可是land呢?

    他只不过是在追寻几年前无意落在他身边的一束光而已。

    对方给了一分施舍,他就不准这个人将其收回去。

    对比赛对职业真的有多少信仰吗?

    他不觉得。

    然而刚刚秦栯那样问过之后,他的第一反应居然是慌了一下。

    不准出门吗?

    队友怎么办?

    火哥、七七、周一、kimo

    林淮没由来地觉得有些烦躁。

    慌张和烦躁,事物脱离控制发展,他并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就多了些牵挂。

    他有些焦躁,为这显而易见的事实,和连自己也说不清的欲念。

    他情愿把自己献祭出去,只想要一扇可以看见光的笼子。

    笼子可以上锁,也可以开着门。

    他不会有一丝一毫想要逃出去的念头。

    他明明觉得,就这么安安静静地死在笼子里是最好的归宿。

    可是想法在某个不知道的瞬间被打乱了。

    乱糟糟地成了一团。

    没法被关起来、被饲养、被占有。

    多了些不可控的因素干扰。

    偏偏他并不讨厌那些因素。

    只是有些烦躁而已。

    左手突然被人握了住,力道自指尖传来,林淮微微一愣,低下头去看。

    秦栯将右手伸了过来,一根又一根,缓慢而小心地将他手指掰了开来。

    下面是已经被抓出痕迹的椅子。

    双手交握,秦栯捏了一下,垂眸冲下扫了一眼,旋即轻声笑了笑:打算卖身吗,我这车还挺贵的。

    手被人捏着,思绪就极易被掌控,林淮下意识反驳:一个坐垫就让我卖身,你也太

    太黑了?秦栯笑道,将手抽了出来,忽视已经沾了满手而小朋友似乎根本没意识到的汗,重新握上方向盘,轻轻叹了口气,唉,还是没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