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把手搭在方向盘上,像触电了一般颤抖,一点劲儿都使不上。他烦躁地拔下车钥匙,飞奔到校门外打了个车直奔市医院。

    袁谨终于被迫想明白了自己对方一晴的感情,是那种,少了他就受不了的感情。

    他以为自己接受不了,但是实际上,内心也许早就已经默认了。

    他不知道那是不是所谓的爱情,但是他知道自己想和他在一起。

    那应该就是了,就是喜欢他了。

    到市医院也没多远的路程,也就十分钟,袁谨却感觉像是过了一个世纪,双脚再次踩在地面上的时候差点没站稳摔下去。

    医院正是忙的时候,他好不容易逮到了一个前台护士:护士小姐,请问

    要找今天送来的考察队的那些人吗?护士头也没抬,匆匆收拾了一沓资料,五楼重症病房。

    谢谢护士。袁谨道谢,然后立刻去坐电梯上五楼。

    他把手搭在重症病房的门把手上,却使不出劲往下压。

    他害怕看到方一晴奄奄一息的样子,他害怕有一点失去他的可能。

    不得不承认,自己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胆小鬼。

    眼睛一闭,他推开了房门。

    这是一个很大的病房,六张病床上都躺了伤员,穿着病号服的伤员、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和穿着便服的家属交错在一起,各种各样的人脸让他头晕眼花。

    他试图找到那一颗熟悉的痣,可是人太多了,他什么也看不清。

    于是他像疯了一样地冲进病房,把每个躺在病床上的人都看了一遍,把每个背对他的人都转了个身,搞得人一头雾水,也还是没有找到那颗痣。

    绝望再一次袭来,他再一次为自己感到悲哀。

    他靠着门缓缓地蹲下身,胳膊抱住自己的膝盖,把脸埋在里面。

    眼眶实在是太酸涩了,酸涩得他想掉眼泪。

    为什么啊,自己从来都无法认出最在意的人?

    最终还是没忍住,肩膀抖动了两下,眼泪夺眶而出,又藏匿进自己的衣袖。

    好久都没哭过了,他甚至都忘记了流眼泪的感觉。

    袁老师一个微弱的声音从头顶上传来,袁谨像是被击中心脏一般猛地抬头,脸上还有两行未干的泪痕。

    那个人浑身缠满了石膏绷带,即便并非如此,他也是认不出来的。

    你是来找一晴的吧对方显然认出了他,不过由于太虚弱,说话也断断续续的,他不在这儿

    那他在哪儿袁谨像是找到救星了一样,眼睛立刻瞪大了。

    那人艰难地摇了摇头。

    袁谨的眼神又黯淡下来,向他点头道谢,然后出了病房门,想找个护士再仔细问一下,没想到一出门就撞到了一个人。

    小袁袁?熟悉的声音,袁谨马上抬头,随即松了一口气,这个人他还是能认出来的。

    你怎么了啊?单易看他脸色煞白,嘴唇也没有一丝血色,有点吓到了。

    方一晴呢他艰难地出声。

    啊他舅给他转了病房。单易引着他往电梯那儿走,豪华单人病房。

    袁谨完全没有心思听他开玩笑,寸步不离地跟着他,整个人的精神都绷成了一条线。

    单易停在一间病房门前指了指。

    他颤抖着推开门。

    没有想象中的奄奄一息生离死别,病房里没有其他人,青年独自坐在床边,听到开门声下意识地转过头,脸上瞬间挂满了惊讶。

    袁谨你怎么来了?方一晴穿着病号服,左胳膊打了石膏,脚踝上也缠了绷带,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他。

    袁谨整个人僵在原地,想迈步,奈何腿像灌了铅一样一步都动不了。

    怎么了方一晴看他一动也不动,赶紧站起来挪到他身边,怎么哭了啊看到他脸上的泪痕,方一晴彻底慌了,伸出右手慌乱地给他擦了擦,吓着你了吧,我没啥事,就是胳膊骨折了而

    话还没说完,就被袁谨一把搂住脖子压了下去,贴在了他冰凉的嘴唇上。

    心脏骤停了一秒,然后开始狂跳。

    柔软的双唇相触的时候,袁谨才感觉自己活过来了,感受到面前这个人真真切切的温度,捏在他心脏上的一双手也慢慢松开了。

    明明受伤的不是自己,却也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担心害怕的劲儿过了,理智也就回来了,他有些羞恼地推开方一晴,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

    你要干什么啊?方一晴眯着眼睛,用尚且完好的右臂把他抵在门上,你说清楚

    我喜欢你。

    沉默了几秒,方一晴突然轻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