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萧云生看他。

    “我查到梁天凡从警局出来后,直奔夜莺酒吧,他去找谁不言而喻,在他进去不到一小时,网上言论像被人统一风向似的,纷纷指向我。偏偏不往节目上泼脏水,你说,这什么意思?”

    “这么拙劣的手段,应该不是梁天凡的手笔。”

    “我也这么认为,就是不知道想给梁天凡扣屎盆子的是谁。”梁天阙觉得自己明明理清楚事情的来去,却更加迷惑,条条线索都指向梁天凡,那梁天凡真那么蠢?

    “你说他去找宋欢余?”萧云生沉默片刻问。

    “确实是去夜莺酒吧。”梁天阙顿住,因包厢门被敲响,是上菜的服务员,“进来。”

    服务员开始上菜,等菜齐了,服务员退出去后,梁天阙才接着说:“这段时间我没让人盯着宋欢余,暂时不知道他在不在酒吧。”

    “梁天凡真要去找宋欢余,那事情可就复杂了。”萧云生没什么表情的说。

    梁天阙没说话,侧目看他。

    萧云生慢条斯理吃菜,咀嚼下咽后,才瞧着梁天阙道:“梁天凡会认识萧影帝,还是宋欢余牵线搭桥,他以前是承兴娱乐的艺人,那时候还没拿到影帝,只能算是个演技在线,长得不错的一线男演员,这时候他想往上爬,就需要更好的资源,而宋欢余作为承兴娱乐最大的股东,自然有调配旗下艺人的权利。”

    “等等。”梁天阙出声打断他,皱眉重复道,“宋欢余是承兴娱乐的高层?”

    萧云生睨了他一眼:“你不会不知道吧?”

    梁天阙沉默,他确实不知道,金珂提供的宋欢余资料中,没提过这点,如果他知道宋欢余是承兴娱乐的高层,那很多事情就极容易理顺。

    比如,承兴娱乐为什么不惜割地赔款将蓝江予塞到《演员先行生》里,明明蓝江予作为一线男明星,根本不需要在这种节目里和萧云生争夺风头;再比如梁天凡找红姐约见面,谈论的肯定是夺回公司的事,他哪来那么大脸;再有林笺妙出事,梁天凡迫不及待去找宋欢余,三人间肯定有不能见光的事。

    一瞬间,梁天阙醍醐灌顶。

    萧云生:“看来你确实不知道。这也不能怪你,如果我没翻到原主在网盘上存的照片,我也不可能知道。”

    “什么照片?”梁天阙问。

    “原主很喜欢摄影,拍得都是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有人有景,也有物。”萧云生误打误撞翻到相册时,也很惊讶。

    “我比较想知道,是什么事让梁天凡离开警局后立刻就去找宋欢余。”梁天阙说。

    萧云生给他夹菜,放下筷子时,轻声说:“无非是利用旗下艺人促进见不得光的交易,名不见经传的小艺人,想出头要么靠熬靠机遇,心急的就靠酒池肉林的聚会,往往不止是小艺人,连有头有脸的大艺人,迫于公司高层的压力,也得去。”

    “这也太丧心病狂。”梁天阙脱口而出,想到他开的也是娱乐公司,顿时有些不舒服,又看萧云生极为平常的样子,忍不住说,“这不会是圈内正常现象吧?”

    萧云生平静看他:“嗯,很常见。”

    梁天阙哑然,此时此刻他才意识到,这个世界远比原世界更复杂,世界太大,人心太浮,所有一切都在追求高效率,人们忍受不了时间的磨砺,也经受不住稍起波澜的考验,忍不住逆反,寻找捷径。

    高效率不仅体现在对成功上,还有感情,新时代并不讲究真心实意,很多年轻男女追求的是短暂快感,一夜露水情缘,第二天拍拍屁股,各奔东西不再相识,像是肌肤之亲是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梁天阙再不愿意直面现实,也得承认他的思想接受不了新时代某些言论。

    “现在还不能确定林笺妙的死为什么让梁天凡慌张。”萧云生见他面色复杂,宽慰他心说,“你不要想太多。”

    “我能确定梁天凡想得到梁氏娱乐,用某些和你有关的东西威胁红姐配合他,趁着《演员先行生》大火时,在我身上动点手脚,让梁老爷子彻底对我失望,他好趁虚而入,接手公司,再接手整个梁氏。”梁天阙将自己得出的结论告诉萧云生。

    萧云生频频点头,这个说法在现有的证据面前,完全站得住脚。

    “让梁天凡慌张的原因,我猜和你说的那个有关系。”梁天阙斟酌措辞,缓缓道来,“他和宋欢余不像表面上看的没关系,两人早就认识,还达成某种协议,原主的死应该是他两杰作,包括萧影帝的死。”

    “我刚来的那两天,发现红姐和小庄对我很小心照顾,我以为两人是因为工作,后来才知道不是,因为萧影帝有病,他们瞒着我,我一直没探出是什么病。”萧云生提起红姐和小庄这对蚌精,也是无可奈何,他擅于套话,精于细致专研,在这两蚌精面前,堪称无从下手。

    “今天早上红姐找过我,你知道吗?”

    萧云生摇头。

    “我直觉红姐会再找我,将她和梁天凡的谈话事无巨细告诉我。”

    萧云生蓦然笑了,眼里都是笑意的打趣问:“你哪来这么大自信?”

    “都说是直觉。”被他一打趣,梁天阙的底气忽然就像被戳破的气球,哧溜一下没了,“不管梁天凡和宋欢余想做什么,我都不会让他们毁了节目。”

    萧云生轻轻‘嗯’了一声,转动圆盘道:“吃吧,不然一会都凉了。”

    “嗯。”把事情说开后,梁天阙稍稍心安,至少在他茫然无头绪的时候,身边还有个萧云生能帮他,这就足够了,又想起两人合作的初衷,梁天阙筷子一停,抬头看萧云生,半天期期艾艾道,“如果,如果我说,不回去的话……”

    “不回去?”萧云生偏头看他,眼睛里满是认真,“你说真的?”

    梁天阙被他认真的目光看得一瑟缩,摆摆手心烦意乱道:“假的,坠崖地方我最终确定三处,过段时间找人现场拍摄,确定最终地方,等你九月假期,再看看。”

    “好,去。”萧云生语气没什么起伏的应道,其实对萧云生来说,不回原世界,未必不是个好选择。

    原世界他活得太小心谨慎,也很累。八神殿是个以身养蛊的地方,作为殿主,他一边要以身作则,一边要防着殿内人生出二心,以下犯上夺位,纵然他来新世界前,已将八神殿亲自毁掉,这不代表他回去后,知晓他还活着的人会放过他。

    做殿主这些年,他背负的罪孽早就数不清,更不用说从无名小辈爬上殿主之位过程中,为之丧命的人有多少。

    前二十八年,他身不由己,没得选择。上天让他在自杀时,坠入另一个世界,难道不是让他重新开始吗?

    萧云生垂眸,静静地吃菜,他已经生出不想回去的念头,梁天阙呢?

    从刚才梁天阙吞吞吐吐的样子来看,对方对原本坚定不移要回去的念头产生摇动,如果……萧云生不经意看了眼心不在焉的梁天阙,如果他和梁天阙目标达成一致,就不存在一人想回去,一人想留下的情况。

    那什么样的情况下,他会和梁天阙目标一致呢?

    萧云生心头隐隐有个答案,却迟迟不肯掀开。

    他不是个喜欢希冀的人,也不是个喜欢抱有幻想的人,在事情没有百分百把握前,他永远不会轻易出击,哪怕对方在他心里是个愿意袒露出柔软皮囊的小刺猬。

    一顿饭吃的一波刚平一波又起。和萧云生分别后,梁天阙瘫在后座上,皱眉懊恼自己,怎么说出不回去的话,那是生他养他的地方,有机会回去,谁愿意远走他乡?

    他不想回去,不代表萧云生不想,回去后萧云生凭蛊术再立门派,轻而易举。在新时代,出个门都要武装的跟要去做贼似的,换做是他,也感觉不自在,更别提时时刻刻想窥探他人私生活,惹人厌烦的狗仔们。

    萧云生最厌烦的大概也是这点,被人剖白在世人眼下的感觉,就好似扒光衣服供人观赏,既羞耻又愤怒。

    第47章 四七只小刺猬。

    梁天阙忍不住打了自己嘴一巴掌,咕哝道:“让你胡说,惹人不高兴了吧。”

    开车的金珂被他这一巴掌打得心惊肉跳,梁少这是怎么了?和萧影帝私下见面不开心,想公开被拒绝了?不应该啊…

    直到把梁天阙送到家,金珂都没敢问他为什么在车上自己打自己,这等类似沙雕式抽风风格不该出现在他身上,金珂憋着一肚子疑惑走了。

    梁天阙走进电梯,懒懒地靠在电梯壁上,脑海里满是和萧云生认识到今的画面,其实他和萧云生早就见过,远在他因献身而见到萧云生前,细数起来要追溯到他八岁那年。

    八岁的梁少当家是名副其实得熊孩子,猫嫌狗厌的,连寨子后山树林里的野猴子看见他,都是浑身写满惹不起飞快溜走,这个年岁的小屁孩,真是哪有热闹就往哪凑,半分不知道自己有多讨人嫌。

    偏偏寨子地处偏僻,十天半个月不容易出山一趟,这可把小屁孩憋坏了。有天听见寨主说要下山,他暗搓搓准备尾随,第二天天没亮,坠在寨主身后,稀里糊涂跟着摸下山。

    一个半大的小孩子,初次下山见什么都稀奇,小镇上热闹,吃的玩的,男的女的,都和山上不一样,迷花八岁小孩的眼,让他流连忘返,根本不想回家。

    他小小年纪就懂得下山要带银子,将多年攒下来的小金库随身揣着,下山后受不住吃食诱惑,大肆挥霍,这等年少不懂事,有金银傍身的熊孩子,极容易成为小偷们重点照顾对象。

    梁天阙没察觉自己这头小肥羊,已经被人惦记上,看什么都新鲜的瞎逛,没见识的土包子模样,让来回看了他好几眼的年少萧云生发笑,那时候萧云生十二岁,虽年幼,但他从小经历丰富,不大年纪却有着不符合年岁的沉稳,面相上罩着一层温润得皮,将人骗的团团转。

    萧云生抢在小偷下手前,将小屁孩规划到自己范围内,哄骗人跟自己走。后来嘛……

    梁天阙无声笑了下,电梯门打开,他没再想,摸出钥匙打算开门,却在余光扫到楼梯门里有一道隐约光亮时,停住手。他转身面朝楼梯门,冷声道:“出来。”

    楼梯门吱呀一声打开,脸色难看至极,神态冷漠的女人走出来,沉静得像一株孤芳自赏的冷梅。

    梁天阙惊讶一瞬:“红姐?”

    “对不起,梁少。我也不想来找你。”红姐强忍痛苦,透着几分哀求,“但我觉得如果这世界上还有谁能帮云生,那只有你了。”

    梁天阙想起晚上和萧云生说的话,没想到这么快兑现,他动作没停,将门打开,回头对红姐说:“进来说吧。”

    红姐有片刻挣扎,似想到什么,挣扎消失趋向于平静,她坚定的跟着梁天阙进了屋,房门在身后关上,也关上红姐后退的可能,这次进门似乎花费她极大心神。梁天阙能感觉到红姐进门后,那刹那绷紧得神经发出轻轻的松开声。

    “你坐,我给你倒杯水。”梁天阙说着转身进了厨房。

    红姐闭闭眼,深呼吸一口气,抬脚进客厅,没敢多看,挑了处沙发坐下。

    梁天阙端着两杯温水出来,将其中一杯递给红姐,离她有段距离坐下,静静等她开口。

    红姐无声喝水,待杯里水下去一半,她似乎也终于做好开口的准备,一开口声音显得比刚才要嘶哑很多:“梁少,你听说过花海盛宴吗?”

    梁天阙一愣,目光细细在红姐平静的神态上描绘几遍,没看出什么,他仔细措辞:“没听过。”

    “你既然没听过,那肯定也没去过了。”红姐说,得到梁天阙肯定,脸上神态又松了一分,“花海盛宴是有钱人弄出的把戏,盛宴旨在享受最鲜美的躯体,体验别处没有的刺激,联合不少经济公司,让艺人在盛宴上找到合适金主,当然,如果你没在盛宴上找到金主,也会获得一笔很不错的赔偿。盛宴标准很严格,不是猫三狗四随便能进。”

    “门槛有多高?”梁天阙问。

    红姐捏紧杯子,抬眼沉沉看他,喉咙微动,轻声说:“身价不过十亿,没资格,就算你身价超过十亿,发起人也不见得愿意发函给你,他们自成一套系统,甄选合适人选。”

    梁天阙挑眉,十亿,这个门槛确实高,令他意外的还有那套,只能我选你,不能你选我的霸道规则,让他分外嗤之以鼻。

    “花海盛宴每三年举行一次,时间场地不定,发起人神秘莫测,没人见过他,也没人知道他是男是女,只知道他代号j先生,非常非常有钱,来自国外,再多就打听不到了,盛宴举办到如今,已有三十多年光景。”红姐歇口气,又喝了口水,才说,“传闻今年八月,将在永城举行第十场花海盛宴。”

    “萧云生在邀请名单内?”梁天阙说的不过是个猜想,谁知这话一出,红姐的脸唰一下白了,血色全无,好似下一秒就会晕倒,“他是去应付金主?”

    又是一句让红姐浑身一抖的话,梁天阙自顾自点头,喃喃道:“哦,原来梁天凡用这个威胁你啊。”

    “你,你知道了?”红姐的慌乱仅在瞬间,眨眼间又恢复沉稳,“想进盛宴的艺人得先填写一分报名申请,由熟人转交上去,等盛宴审核员批准,如果你满足他们的要求,会专门有人打电话再和你核实,核实确定后,你就可以放心等请柬,请柬一般在盛宴开场前三天到你手中。”

    “那萧云生进行到哪一步?”梁天阙问,老实说,撇开萧云生男女喜好不谈,他连想都不敢想,如果让萧殿主去侍奉一群趾高气昂的毛头小子,会发生何等惨绝人寰的事。

    “已经确认。”红姐眼睛里满是血丝,强撑住女强人皮囊,不肯让自己在梁天阙面前露出软弱一面,她轻轻抹了下眼角说,“让我真正觉得绝望的并不在此。”

    梁天阙身体前倾,两臂搭在膝盖上,双手交叉:“梁天凡手上有萧云生报名申请的照片?”

    红姐点头,说:“不止,他还有云生其他把柄。”

    “什么把柄?”梁天阙问。

    提及这点,刚才还畅所欲言的红姐,忽然没了话音,她垂眸死死咬紧牙关,脸上古井无波,内心天人交战,一面想着既然说了,那就全盘托出吧;一面又想,如果梁天阙知道这件事,不愿意帮忙,怎么办?

    到时候,她该求助谁?谁能帮萧云生,日暮无穷的境地他们曾遇见过,那时候全靠萧云生闷声硬扛熬过来,可这次的事情,红姐明白,单靠闷声硬抗,是无论如何都熬不过去的,还很可能让人在压抑中产生死的念头。

    她不能冒险,也不能拿萧云生的星途开玩笑。

    梁天阙知道向来坚定得人有所松动,那就证明他们内心的天平开始向引起松动的答案倾斜,不肯放弃想找回当初的平衡点,不过是在等有人推他们一把,替他们做个选择。

    梁天阙不介意做这个推动人,他说:“你如果不把事情全告诉我,我想帮你,也心有余力不足。”

    果然,听见这句话,红姐内心的天平猛地砸向全盘托出,她从手机相册里调出梁天阙说服她合作的文件,递到梁天阙手边。

    梁天阙接过一页一页翻看,翻到最后,页面上写确诊病人犯有深度抑郁症。

    从病例表上来看,是萧云生一月份做的诊断,他将手机轻轻放在茶几上,沉默看着红姐,因萧云生原主犯有抑郁症,所以红姐和小庄对他很小心照顾,不论做什么,都不会假借他人之手,给原主最大程度的支持和信任。

    他叹了口气,倍感头疼的摸摸额头:“他威胁你和他合作,帮他拿到梁氏娱乐?”

    红姐点头,深呼吸说:“他给我一个星期的考虑时间。”

    “那你可以给他答复了。”梁天阙平淡道,“告诉他,你答应了。”

    红姐吃惊,随后又说:“那云生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