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蓉牙关战战,明明现在已经是初夏,她的骨子里却腾起丝丝寒意。

    她的眼倏地红了,伸出手用力想将他拽回来。

    “温甚祁,你还是我的丈夫,怎么可以抛下我去抱别的女人?王云卿你放开他!”

    听到怀中女人的惊呼,再听到展蓉像个泼妇似的闹腾,温甚祁觉得丢脸,手一挥将她掀开。

    “你有完没完?”

    展蓉跌坐在地上,忽的一僵,脑海深处忽如其来的抽痛让她呼吸滞住。

    自从失明后,温甚祁的听力便很敏锐,听到展蓉痛苦的呻.吟,他下意识问道:“你怎么了?!”

    王云卿怯怯说:“展小姐捂着头很痛苦的样子,可她并没有撞到头啊……”

    “展蓉,别装了,没意思。”温甚祁皱眉,觉得自己刚才冒出的担忧有些可笑。

    他居然差点上当。

    痛苦令展蓉越发暴躁起来,见王云卿还依偎在温甚祁怀里,她嘶声喊道:“让她走,你让她走——!”

    见展蓉血红的眼睛直直盯着自己,王云卿被看得有些瑟缩。

    “甚祁,我走了……”

    温甚祁没有拉住她,很快就听到汽车发动的声音响起,远去。

    而展蓉还像个疯婆子般念叨着“让她走”,令他忍不住火冒三丈,循声扬手就是一耳光!

    “你是不是疯了?”

    展蓉的身子无力的歪倒,刚要开口,温甚祁就立马又砸过来三个字。

    “离婚吧。”

    她有些呆滞,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喃喃道:“还有十天……”

    “现在离婚和十天后离婚,有什么区别?”温甚祁脸上只剩下惯常的冰冷不耐,“你以为会有什么改变吗?”

    展蓉嘴唇动了动,想说十天后,我就看不到你了。

    可最终她只是倔强道:“你忘了我说的吗?如果不满一个月,我死都不会离……”

    “那你就去死吧!”

    温甚祁打断她,薄唇如刀划在展蓉的心上,刹那鲜血淋漓。

    她的心脏从这场婚姻开始的那天起,不,从温甚祁车祸失明开始,就七零八落,处处打着补丁勉强活着,早已看不到完好的皮肉。

    如今终于补不上了,那个破了的洞,汩汩的流着血,渐渐干枯、萎缩。

    “如你所愿。”展蓉声音发颤,喉间溢出一丝哽咽,“我生病了,很严重,活不了多久了。”

    第4章

    温甚祁修长挺拔的身躯一震,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不在乎的笑了,还问她:“多久?”

    还能活多久?还要多久才肯消失在他的世界?

    万箭穿心,习惯就好。

    展蓉已经感觉不到胸腔下的心是不是还在跳动,扯着嘴角,麻木的开口:“十天。”

    于我而言,我的生命在跟你离婚,再也看不到你的那天,结束。

    温甚祁眼中闪过困惑,为什么她如此执着十天?

    十天很短,但对他来说,度日如年。

    刚想问,就听到展蓉淡薄而固执的说道:“如果你不想我一辈子都占着温太太的位置,这十天不许再见王云卿。”

    温甚祁气急,忍了又忍,十天后就是他移植眼角膜的日子,那天他要马上,立刻,跟她离婚!

    没在搭理展蓉,温甚让守在车里的助理扶着自己进了屋内。

    所以他没看到,身后女人瘦弱的身躯痛苦的蜷缩,却不敢发出一丝痛叫,死死咬着唇,鲜血淋漓。

    展蓉感觉脑子里仿佛有无数根针在扎,又像是有大锤在敲打,偏偏温甚祁和王云卿相拥的画面又在这时窜了上来,引得头痛更剧烈。

    她被逼得不停的撞着地面,企图用另一种痛楚来转移。

    “咚咚咚”……

    章助理出来,看到这一幕不禁大惊失色:“太太,您怎么了?我这就打急救电话!”

    他刚要拨打手机,就被一只充满凉意的手给拦住。

    只见展蓉脸色惨白,额头上是触目惊心的青紫,浑身湿得像是从水里捞出来。

    “没事,你忙你的吧。”

    她摇晃着身体,脚步不稳的朝屋内走去。

    章助理有些发憷,但也明白这对夫妻的问题自己无权置噱,摇了摇头,转身开车离去。

    市中心,旋转餐厅。

    王云卿约了展蓉见面,开门见山道:“强扭的瓜不甜,展小姐,两年了,你该把他还给我了。”

    展蓉面对她理直气壮的索要,丝毫不惧,淡淡的问:“你离婚了?”

    “你怎么知道?”王云卿一惊。

    她准备了一肚子的话,此刻在展蓉了然的目光下无所遁形。

    “当年我们两家有意联姻,我不知道甚祁有了女朋友。联姻的消息发布,你很快出国,甚祁在追去机场的路上发生车祸,导致失明。”

    “我便去了f国找你,看到的却是你和别人在教堂举行婚礼。”

    王云卿涨红了脸,“你告诉甚祁了?”

    展蓉眯了眯眼,答非所问地试探道:“当年你死活不肯回来,如今究竟有什么目的?”

    这话恰恰戳中了王云卿最心虚的地方,她拎起包,气咻咻的起身。

    “我们没什么好谈的了。”

    展蓉黯然,哪怕王云卿真有什么目的,她也管不到那么多了。

    走出餐厅,王云卿看着玻璃窗内的展蓉,眼中蓦地闪过恶毒的精光:“你给我等着!”

    展蓉回到别墅的时候,天色已暗。

    她看着二楼书房亮起的灯光,在心里默默计算,五天,一百二十个小时,她再也不要离开温甚祁一分一秒。

    她悄然上了楼,听到书房传来的说话声,便走了过去。

    “王云卿回来了,你打算怎么办?”

    这声音的主人,展蓉不陌生,是温甚祁的表弟,魏子丰。

    “尽快进行眼角膜移植,还有五天。”一向淡漠的男声透着欣悦,让展蓉有些鼻酸。

    魏子丰无奈,再开口带着点责备之意。

    “你说你这是何必?两年前靠吃药就能好的,你偏偏藏着不吃,拖到要换眼角膜。”

    “看不见才能更好的折磨那个女人,你真该看看她那愧疚卑微的蠢样。”温甚祁不以为意,语调里满是漫不经心,“一个健康的丈夫,她配吗?”

    门口的展蓉如遭雷击,用尽力气才倚着墙站稳。

    第5章

    展蓉捂住眼,身形颤颤,萧索如秋日落叶。

    温甚祁真是每天都能让她知道,他有多厌恶她。

    展蓉知道自己该离开,还能留有最后一丝尊严。

    可她没动,直到虚掩的门被打开,魏子丰讶然喊道:“表嫂……”一段时间不见,她怎么如此苍白瘦削了?

    房内,温甚祁一怔,不知为何,有一瞬间的慌乱,但很快被心里涌起的快意压下去。

    展蓉没看魏子丰,像是一抹游魂般走入书房,颤声问道:“为什么?你做瞎子上瘾了?好玩吗?”

    “你不是都听到了吗?”温甚祁薄唇抿了抿,没有焦距的眼里溢出讥笑,“没听清,还需要我复述一遍?”

    展蓉垂落的手攥紧,手背青筋突突,瘦骨嶙峋,终于开口说出憋了两年的事情。

    “两年前,我去国外找过王云卿,她知道你失明了还是不肯回来,没多久就跟别人结婚了。即便是这样,你也不介意,也还是爱她吗?”

    说完她就仔细的盯着温甚祁的神色,企图从他脸上找出一丝愤怒和失望。

    她知道,那会是她的救命稻草。

    可最终,是她失望了。

    温甚祁愣了愣,旋即冷笑。

    “当然,云卿做什么我都不介意,但你展蓉做什么都会让我恶心。”

    他知道自己说什么,会让展蓉痛苦,而她越痛苦,他紧绷的心就越舒坦。

    展蓉惨笑,眼里最后一丝光亮至此熄灭得彻底。

    输得好彻底啊。

    她再度抚上自己的眼,那里面已经干涩得流不出泪了。

    她多么想说,“我让你恶心啊?但我还是想给你我能给的……温甚祁,我爱你,这个世界上不会有人比我更爱你……”

    可那又有什么用呢?

    他恶意满满的继续打击她,浑然忘了她也是有血有肉的人。

    门边的魏子丰眉心紧蹙,忍不住出声打断道:“表嫂,放手吧。”

    展蓉笑了笑,看在魏子丰眼里却比哭还难看。

    “还有五天。”说完她就低着头,逃也似的离开。

    魏子丰朝展蓉离开的方向望去,有些担忧的看着前面颤巍巍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