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这个人坐在这里,许西溪透过他的方向去看那边的天空——

    是不一样的。

    好像额外加了柔光,透着生动美好的清淡。

    空气并没有那么燥热,路湛一沉沉落下的酸涩又重新翻上来。

    少年一瞬间狼狈的很想掉眼泪。

    “小孩,没事吧?”

    路湛一反应过来是在问他。

    胡乱的摇头,“没事。”

    他慌乱极了,比上课提问和面对妈妈的成绩质问还要慌张。

    心跳的厉害,整个人下坠般掉落在地上。

    啊,路湛一静静想。他又和这个世界重新接上了联系。

    他躲避着人群,害怕那些眼光和打量,生怕从任何一个人嘴里听到否定,更不想面对抛弃两个字。

    可是,他只是太孤独。

    路湛一想,他原来就是想接触一份善意,一份可以让他不走入极端思维的善意。

    只要有一个人,在这种将人逼疯的困境里跟他说一句话,他就可以从孤立的世界中出来。

    母亲有自己的原因,外婆也很爱他。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他忍不住热泪盈眶,顺着鼻涕往下流。

    十五岁的男生这样很不体面,可是他忍不住的落泪,甚至抽噎。

    知道那个人起身,又回头叫他,说了些什么,路湛一听不清楚,只是抽噎着跟着。

    他脸上通红,又满脸泪痕,那个人回头又看他一眼,随后步子慢下来。

    两人来到便利店。

    路湛一捧着一瓶水和一袋包子,又接过来对方递过来的湿巾。

    柔软冰凉的纸巾放在脸上,他才慢慢镇定下来,情绪也终于平复。

    “坐在外面很热的。”

    路湛一终于生出一些别扭和尴尬,又带着羞耻,无论如何说不出口。

    “你要找人还是?天气热,要打电话的话用我的手机。”

    路湛一愣愣的,好半天才想起开口。

    “我、在等人,应该、很快很快就来了。”

    “去那边大厅坐着吧,中午没什么人,不用晒太阳。”

    路湛一愣愣的跟着他去了大厅,他看着那个人离开了。突然有了一种想要画下来的冲动。

    他过往只是程式化的去学,家人希望他学的东西他都一节不落,画出来却没什么灵气。

    可是这一刻,他真正有了画画的想法。

    等手里的包子吃完,他就决定要回去了。

    走到一半的时候,他拿着那人买的湿巾擦干净脸,汗水和灰尘擦去,又重新缓缓向家走去。

    夕阳西下,照在江上,路湛一沿着河岸走,直到邻居看见他——

    哎!小湛!你在这!

    骑着自行车过来的身影让路湛一有些紧张,他很对不起外婆。

    跑出去一天,一定让她担心坏了。

    回到家的路湛一没有挨骂,在外婆跟爸妈打电话时,他把手里的水瓶郑重其事的收在桌子里。

    吃了一大碗饭,睡一个好觉,好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

    唯一发生的是,爸爸赶回来了。

    路湛一躺在医院挂点滴,他昨晚吃饱睡下,晚上就发起了高烧,因为紧张劳累和淋雨。

    爸爸并没有怪他,很认真的和他谈话:

    “湛湛,我跟你道歉。这件事我和妈妈做得不好,没有考虑你的心情。”

    路湛一摇摇头没有说话,路爸爸叹气。

    他得知路湛一跑出去,晚上深夜都没回家急的慌张,在赶过来的飞机上他心慌忙乱,也意识到路湛一到底多么难过。

    他也以为只要再过段时间,先兼顾小孩,却忘了从小懂事的路湛一。

    这个大孩子面临着见不到父母和弟弟,只是被一次次通知下次再接的心情。

    路湛一是个很乖的孩子,只是被他们的期待弄的疲惫,却也为了让父母高兴一直坚持任何不喜欢的东西。

    在接到妈妈说为了照顾弟弟让他留在外婆家的消息时,他是什么心情呢。

    路爸很难过,他想象不到路湛一的彷徨,一个孩子,努力的想要父母高兴,却以为自己被抛弃的感受。

    从那以后,路湛一病好了,没有再被要求什么,但他却坚持没有跟着爸爸回去。

    在那个暑假,路湛一骑着自行车,跑遍了开发区也没有再见到那个人。

    他是本地人吗?还是只是路过。

    他学了画画,在炎热的天气里在画室汗流浃背,也画了人生第一幅正式肖像画,很丑——

    他画不出来。

    路湛一很沮丧,但很快,他又投入到画画中。

    在灵感迸发的某一刻,他发现,只有画画能够让他天马行空,可以发呆可以幻想,还能够将内心的想法和世界画出来。

    于是那一年,路湛一突然成长起来,没有彷徨茫然,他找到了自己想要的,目光里全是明亮。